25、价值观

煌煌闪耀的光之巨龙，仿佛要将月夜染成白昼一般，展开燃着苍炎的双翼，睥睨着这边。

从这头巨龙身上，能感受到一股足以轻易毁灭一两座都市的、惊人的魔力。

那是自古以来的文献中便确认其存在的最高位龙种，司掌光与火的龙王——巴哈姆特。

本该绝不会顺从人类的龙王巴哈姆特，此刻却向着一名少年，如同服从般垂下了头颅。

少年转过身来，向这边伸出了手。

「来吧，与我一同踏上征途。我们拥有足以统御世界的充沛力量。」

迟早会被称为第二魔王的少年——雷蒙德·罗瓦·诺登斯·加利昂，露出了无畏的微笑。

＊

在加利昂领本都的宅邸中，正举办着一场汇聚了众多贵族的盛大派对。

抵达加利昂领是在前几天。

从莱特雷斯领出发，途经数个城镇，抵达加利昂领的本都共花费了六天时间。

原本需要七天七夜的路程，因为中途利用了王都的火车，得以提前整整一天到达。

火车，确实是种相当不错的交通工具。

相比马车拥有压倒性的速度，颠簸也少。

虽然很想在我的领地也引进，但自从首日在马车上那番交谈后，我和父亲大人便没怎么正经说过话，所以还没能谈及此事。

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这事就留到日后再说吧。

加利昂家主办的派对是为期三天三夜的大规模活动，有的家族会三天全程参加，也有的家族只参加一天便打道回府，参与方式十分自由。

顺带一提，莱特雷斯家预计只参加第一天。

以父亲大人的性格，我本以为会三天全程参加，但克林顿贪污一事及其善后处理尚未平息，他大概是不想离开领地太久吧。

毕竟这三个月来，父亲大人和我一样，都相当忙碌。

最近，围绕着被我们扣押的克林顿妻儿等人的处置问题，似乎正与塞尔彭特子爵家进行着交涉。

被我威压后，卡洛斯耸了耸肩。

为何那边境渔村宴会上低俗的喧闹声，会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这家伙，想死吗？我不喜欢玩笑。」

那个像跟十年老友说话般熟络地搭讪的家伙，现阶段应该是初次见面才对。

虽然我喜欢派对，但老实说，这段时间是世上最痛苦的折磨。

这是一个挂着新月的夜晚。

雷蒙德脸上浮现出无畏的笑容，注视着我。

我展示着符合莱特雷斯家身份的、礼节周全且毅然的鞠躬。

蠢货，为什么会想起那个家伙……

这场派对，可谓是汇聚了上流阶级精华的空间。

雷蒙德·罗瓦·诺登斯·加利昂。

我也好，对方是平民也好？

然而这片刻的寂静，却被一个仿佛看准了我落单时机出现的闯入者打破了。

至少把气息时刻释放出来啊，蠢货。

不管怎么说，能早点回去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

眼尖是好事，但这属于多管闲事。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不需要。」

脸上毫无笑容、一脸阴沉的，父亲大人，您自己也是一样。

「您陪同当家大人转了相当长的时间呢。」

塞尔彭特子爵家对于克林顿所犯下的过错，似乎很干脆地答应了谢罪和赔偿请求，但关于引渡其妻儿一事，却表现得相当消极。

是被感情绊住了吗？

确实，只剩一只手的话，在自助餐式派对上进食都很困难，但拿来又能怎么样？

在去问候的时候佣人们都退下了，是回来了吗？

派对的初期，我暂时陪同着同样身穿暗黑色西装的父亲大人，向主办方加利昂公爵以及其他有力贵族进行问候。

塞尔彭特那边大概也不想背这个包袱，但要在莱特雷斯家照顾那对妻儿，这也实在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

不在领地的这段时间，与商业公会那帮人的谈判毫无进展，也无法与傀儡化的地方官员进行紧密联络，能早一天回乡，老实说帮大忙了。

他是这场派对主办家的嫡子，也是在故事中被称为第二魔王的存在。

看着歪着头的卡洛斯，我移开了视线。

与我的一身暗黑色大衣形成鲜明对比，那是一名身着纯白西装、有着棕色头发和蓝色眼眸的少年。

「啊？」

突然，珐尔的脸庞浮现在脑海中，我甩了甩头将其驱散。

「比起这个，您怎么了？看起来相当无聊的样子。」

沐浴着月光，问候环节积累的疲惫似乎也被治愈了。

我叹了口气。

毕竟是惹出乱子的亲属家人，简直就像是纠纷的火种。

咦，派对是如此安静的东西吗？

「我都说了不需要！」

这场派对是自助餐形式的，我从穿梭于会场的侍者那里拿了杯饮料，以此润泽干渴的喉咙。

「……好安静啊。」

斥责了即便如此还想拿点什么来的卡洛斯，我翻动大衣走向阳台。

「那么，拿些单手也能吃的东西……」

问候的一圈终于结束，我总算得到了解放。

正当我在心中自问自答时，突然有人向我搭话。

「能稍微打扰一下吗？我想和你，聊一聊——洛法斯。」

我倚着扶手，感受着夜风。

「表情再讨喜一点。」

「这种规模的派对，来了很多贵族啊。不过，唯独这问候环节，我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唯独不想被父亲大人您这么说。」

「……看起来是那样吗？」

「是的。或者说，现在……您是在想念意中人吗？」

明明和珐尔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数日，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去吹吹风。不需要跟过来。」

明明理应如此，为何我会感到如此美中不足？

「……！」

刚才问候的时候没看到他的身影，是在窥伺接触的机会吗？

蠢货。

单手端着酒杯，一边享受派对的氛围一边在会场内漫步。

难不成，你这家伙打算喂我吃吗？

但是……

因为父亲大人小声斥责了我，所以我反击了回去。

忽然，卡洛斯看向我手中空了的酒杯，以及隐藏在大衣内失去的左臂。

「遵命。」

我丢下卡洛斯，独自一人来到了阳台。

我瞪着尽说些胡话的卡洛斯。

耳边倾听着舞台上演奏的优雅音乐，目光眺望着自由起舞的贵族们。

这才是派对，这才是社交界，这才是上流阶级。

「这是与其他家族建立联系的重要机会。」

我身披莱特雷斯家象征性的暗黑色大衣，来到了派对会场。

演奏的音乐声，贵族们交头接耳的嘈杂声，以前明明感觉更加热闹才对。

虽然理由是因为克林顿的事件正在自主反省，但恐怕只是单纯害怕与父亲大人直接碰面吧。

「您辛苦了。」

对于毫无气息出现在身后的卡洛斯，我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玩得开心吗，洛法斯？」

「需要我为您拿点什么吗？」

如果要那样出丑的话，少吃一顿还要好得多。

「这是我失言了。」

顺便说一句，塞尔彭特子爵家没有参加这次派对。

＊

被雷蒙德带走后，洛法斯来到的是派对会场的庭园。

那里除了洛法斯之外，还有两名男女。

看上去，年龄与洛法斯相仿。

一边是与年龄不符的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少年。

一边是穿着以绿色为基调的礼服、身材娇小的白皙少女。

无论哪一位，在这个世界中与洛法斯都是初次见面。

但是洛法斯知道他们的底细。

他们和洛法斯一样，都是在故事中作为四天王追随第二魔王雷蒙德的人。

洛法斯眯起眼睛，环视四周。

果然，没有看到瓦尔姆的身影。

雷蒙德看着这三个由自己亲自搭话召集而来的人，微笑着说道。

「让两人久等了。这样全员就到齐了。」

听到雷蒙德的话，先到的两人皱起了眉头。

「这次是莱特雷斯的嫡子吗。这是什么组合啊。」

说话的是那位高大的肌肉少年——名为奥古斯·罗埃·迪亚曼特。

是迪亚曼特伯爵家的嫡子。

「……」

而沉默地向洛法斯投以怀疑视线的，是那位身穿绿色礼服的娇小少女——名为安妮格蕾特·露·特里安达菲莉娅。

是特里安达菲莉亚伯爵家的次女。

他们每一位，都和被称为魔法天才、莱特雷斯麒麟儿的洛法斯一样，是在特定领域被称为天才的人物。

「喂、喂……！」

简而言之，就是身体适不适合魔力通过。

「对等？是要求服从才对吧。仗着力量如此威压之后，亏你有脸说得出口。」

与其他四天王把关系搞僵，在此之上持续表现出不服从雷蒙德的态度。

乍看之下就像是下级魔法光球的缩小版，但洛法斯和安妮格蕾特看到它却脸色大变。

这很糟糕，非常糟糕。

至少，足以压倒在场的王国首屈一指的三位天才。

雷蒙德没有理会，紧接着在手中生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球。

魔力、技术、臂力。

仅仅注入大量魔力，是不可能打出这种破坏力的。

听到雷蒙德的话，安妮格蕾特和奥古斯，甚至连洛法斯都瞪大了眼睛，闭上了嘴。

「但是，在这个王国有四个人在特定领域超越了我的力量。而且居然还是同世代的。我感觉到了命运。虽然有一人不在场，但指的就是你们。」

那是洛法斯最恐惧的结局。

怎么可能见笑。

奥古斯单膝跪地，安妮格蕾特则颤抖着低下了头。

看着温和道歉的雷蒙德，安妮格蕾特和奥古斯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因为洛法斯通过故事，知道雷蒙德的基础能力总体上高得离谱。

「我很高兴，洛法斯。很少有人能把我当作对等来对待。另外，我并没有威压的意图。如果那样让你们萎缩了的话，请允许我道歉。」

无咏唱对于现在的魔法师来说虽是说是神技也不为过的技术，但雷蒙德行使的光球却处于不同的次元。

但是，雷蒙德展示出的力量，足以让拥有王国最高峰级别力量的他们都感到惊愕……并断定绝不可大意。

雷蒙德站在庭园中央，转向这边，静静地笑了。

雷蒙德继续说道。

洛法斯事到如今依然保持着不逊的态度。

确实，如果只是他们三人，在各自擅长的领域能发挥出超越雷蒙德的力量。

从高密度魔力中解脱出来，奥古斯和安妮格蕾特猛地大口喘息。

那是让洛法斯都流下冷汗的高密度魔力。

魔力庞大的洛法斯虽然只是流冷汗的程度，但即便拥有上级贵族程度的魔力也会被逼到这个地步，足见雷蒙德魔力之强。

「理由，那是——为了统治世界。」

洛法斯用锐利的目光看向雷蒙德。

雷蒙德注视着这样的洛法斯，开口道。

对此，雷蒙德却温和地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洛法斯和安妮格蕾特自不必说，奥古斯更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虽然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多少有些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随之而来的，是被主人公势力折磨致死的未来。

展示了所有这些压倒性力量的雷蒙德，一改刚才温和的笑容，露出了无畏的笑意。

随即，从他身上释放出了满溢而出的高密度魔力。

凄绝的冲击和地鸣，被砸中的地面出现了一个陨石坑。

奥古斯对洛法斯的态度忍无可忍地逼近，安妮格蕾特也投来了责备的目光。

不通过术式直接将属性具象化，那已经不是能被称为魔法的东西了。

雷蒙德那经过魔力强化的手臂，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你们才是，区区伯爵家的人，以为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

「你这人，从刚才开始到底想干什么……!? 」

那个小小的光球中，并没有被编入魔法所必须存在的术式。

「让你们见笑了。刚才那只是为了展示我力量的一点小小的演示。」

但那其中，有着某种不像是孩子能拥有的分量。

要是成了雷蒙德的跟班，前方等待着的就是和故事一样成为四天王的道路。

雷蒙德所做的，从魔法师的观点来看简直是常轨逸脱之事。

安妮格蕾特和奥古斯正向雷蒙德投去几乎要吓瘫的畏惧眼神。

被称为魔法奥义的技巧中有「无咏唱」。

「所以，把我们叫来的理由是什么。难道是想炫耀力量吗？」

被展示了如此力量却依然态度傲慢的洛法斯，让安妮格蕾特和奥古斯瞪大了眼。

「我敢断言。在这个王国里最强的人类，除了我以外别无他人。我的能力，无论哪一项都是王国内最优秀的。如果限定在战斗力上，这个王国里恐怕没人能赢我。这并非过剩的自信，而是从客观角度得出的事实。」

洛法斯威压地瞪了回去。

虽然也有纯粹潜力的因素，但真正必要的是身体与魔力的同调率。

「但是……我再说一次，真的让你们见笑了。这种东西不过是余兴节目罢了。魔力劣于洛法斯，魔法技术劣于安妮格蕾特，臂力劣于奥古斯。」

从年仅12岁的少年口中说出的，荒诞无稽又大逆不道的话语。

雷蒙德重新注视着三人。

那是超越了魔法的某种东西，或者说是魔法尽头的某种东西。

「萎缩的是那边的两个人。而且我应该问过你把我们召集起来的理由了吧？」

雷蒙德在掌心把玩了一会儿光球后，让光球消失，随即挥起手臂。

洛法斯也经常使用无咏唱，那是跳过咏唱、魔法名宣言的所有工序，以最短时间发动魔法的技术。

安妮格蕾特心惊胆战地看着，生怕雷蒙德发怒。

洛法斯很焦躁。

这样下去，就会按照故事的情节，变成雷蒙德的跟班。

「说什么炫耀，和你们相比这只是微小的力量。我是想和你们建立对等的关系。」

当然，这种举动连洛法斯也做不到。

顺便一提，对魔法不甚了解的奥古斯只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

在他们之中，只有洛法斯保持着平静。

你想干什么？正当洛法斯瞪视过去时，雷蒙德立刻停止了魔力释放。

常轨逸脱的臂力。

另外两人，奥古斯和安妮格蕾特直接沐浴在雷蒙德的魔力下，脸色变得煞白。

雷蒙德耸了耸肩。

听到这话，洛法斯、安妮格蕾特、奥古斯三人面面相觑。

所以，洛法斯在挣扎。

雷蒙德接受了洛法斯不逊的言辞，笑了。

「喂！你也适可而止吧！」

奥古斯想要阻止，把手搭在洛法斯的肩上，但这只手被洛法斯常驻展开的魔法障壁挡住了。

这简直让人联想到了在魔之海域遭遇的那头魔鲸。

那个声音有分量，有力量，有着让人想要当场跪拜的不可思议的魅力。

雷蒙德微笑着讲述起自己的身世。

「我从5岁到10岁的5年间，隐瞒身份在北方的帝国生活。帝国与魔法国家的王国不同，是炼金术和科学技术发达的国家。因此，帝国没有能被称为魔法师的存在。倒不如说，拥有魔力者是被歧视的对象。」

这个情报，洛法斯也通过故事知晓。

但不知情的安妮格蕾特和奥古斯听得入了迷。

「半个世纪前，王国与帝国处于战争状态。虽说现在是互不侵犯的关系，但当时两国互相视若仇敌，彼此憎恨。大概是那个时代价值观的残留吧，魔法师是邪恶这一风潮在帝国根深蒂固。」

雷蒙德张开左手，编织着话语。

「在帝国的边境，有时会以狩猎魔女的名义杀害魔力持有者。我亲眼看到了那个场景。没有任何罪过，仅仅是带着魔力出生的幼子，被折磨致死。」

接着，雷蒙德又张开了右手。

「相对的在王国，拥有魔力者作为贵族掌握权力，有时会为了取乐而杀害没有魔力的平民。挥舞着名为魔法的力量，单方面蹂躏无力的平民……无论哪个国家，都有无罪的平民在死去。」

雷蒙德向三人问道。

「你们不觉得这个世上充满了不讲理吗？右边的国家崇拜魔力持有者并赋予权力，左边的国家则以狩猎魔女的名义将其作为杀害对象。牺牲的，无论哪边都是无罪且无力的平民……一切都是价值观的差异所产生的悲剧。」

三人被雷蒙德的话语压倒，屏住了呼吸。

「这个世上还没有啊。不能伤人，不能杀人，那种理所当然的价值观。」

雷蒙德握紧张开的双手，眼中寄宿着强大的力量。

那仿佛是在表明决心。

「那么就由我来成为，这世上唯一的价值观。成为引导全人类的，绝对的指导者。」

作为世界的王君临天下的宣言。

某种意义上，这是暗示对王家反叛的言论。

然后雷蒙德伸出了手。

「……这就是我的召唤魔法。这种级别的魔物，我拥有好几只。洛法斯，这样你的忧虑消除了吗？」

洛法斯用藏在戒指里的针划破手指，将那鲜血滴入自己的影子。

「放手！我可没那种兴趣，恶心！」

「洛法斯，真的非常抱歉。看来我相当低估了你的实力。我由衷地向你谢罪。」

发自内心的，高兴的笑容。

「不可能的。」

那是被认为居住在人迹罕至的秘境中的，最高位龙王——巴哈姆特。

洛法斯急忙甩开了那只手。

被召唤出来，仅仅存在于此，夜的黑暗便如白昼般被照亮。

「仅凭我一人的力量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你们能助我一臂之力，那就是能够实现的未来。请把力量借给我吧。为了王国的繁荣，为了消除这世间的不讲理。」

随后生成——收割万物的死之镰。

「然后我确信了，洛法斯。你的存在果然对我的计划是必须的。看来在这个场合很难得到你的理解。希望能有改日再谈的机会。」

独自回到会场的洛法斯，对于暂时没有加入雷蒙德的跟班行列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洗脑魔法之类的东西。

巴哈姆特仿佛表示服从般向雷蒙德垂下了头颅。

「哈哈，误会了。不用担心，我有心爱的未婚妻。」

安妮格蕾特和奥古斯仿佛醉心了一般走向雷蒙德，在他面前跪下。

或许，如果是从前的洛法斯可能会惊恐战栗吧。

「来吧，与我一同踏上征途。我们拥有足以统御世界的充沛力量。」

雷蒙德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张口结舌。

这是召唤魔法。

雷蒙德向天高举双手，但洛法斯否定了他。

纯粹是源于雷蒙德的领袖魅力。

连临死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龙王巴哈姆特化作光芒消散了。

站在那里的，不是故事中被称为第二魔王、为了毁灭王国而极尽破坏之事的雷蒙德，而是一位拥有压倒性领袖魅力、充满正义之心的指导者姿态。

顺带一提，由于雷蒙德在庭园张开了结界，这里的骚动并没有被外部察觉。

雷蒙德那规格外的基础能力等等不过是附属品。

虽然比起魔鲸同杂鱼无异，但考虑到属性不利，并不是能大意的对手。

雷蒙德牵起洛法斯的手，就像对恋人说话般甜蜜地低语。

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见的「说不定可以……」。

洛法斯选择了能确实杀死的魔法，确实地将其杀死。

「……那是为什么？是对我的力量感到不安吗？如果是那样……」

安妮格蕾特吓得腰软瘫坐在地，奥古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随后，洛法斯独自一人，安妮格蕾特和奥古斯则以追随雷蒙德的形式分别回到了会场。

但是，知晓故事全貌、拥有与魔鲸对峙经验的洛法斯眼中，巴哈姆特并没有映照出多大的威胁。

洛法斯表示的既非容忍也非拒绝，而是否定。

洛法斯翻动大衣，向着派对会场转身离去。

雷蒙德微微皱眉，安妮格蕾特和奥古斯则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洛法斯。

发动的是古代魔法。

洛法斯虽然没对龙王巴哈姆特感到威胁，但也并不因此而慢心大意。

燃着苍炎的双翼，即使没有触碰，其热气也让人感到视线摇曳。

雷蒙德抬起头，看着洛法斯。

从魔法阵中出现，降落在雷蒙德背后的是巨大的光之龙。

至此，除去瓦尔姆之外的三者与雷蒙德的会面宣告结束。

「哈哈，多么荒唐…多么美妙…！」

雷蒙德向洛法斯微笑，再次伸出了手。

「不对。我并没有怀疑你的力量。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说不可能。光凭我们，别说世界了，连攻下这一个王国都做不到。」

那既非被挑衅的愤怒，也不是巴哈姆特被击倒的悲伤，而是喜悦。

安妮格蕾特看着这样的两人，受到了如雷击般的冲击。

「雷蒙德，你会失败的。」

看着消失的巴哈姆特，洛法斯用鼻子哼笑了一声。

紧接着，明明刀刃没有触及，巴哈姆特的首级却无声地飞了出去。

「……那个，希望你在看过我的力量后再做判断。」

无视瞪大眼睛的雷蒙德，洛法斯轻轻挥动了一下死之镰。

在雷蒙德上空展开的魔法阵。

从中溢出的是光与苍炎。

「——【收割生命的农夫之镰】」

洛法斯静静地吐出一口气，注视着雷蒙德。

第二魔王雷蒙德的本领，在于这个召唤魔法。

但是雷蒙德似乎还没有放弃的样子，洛法斯看来也不能掉以轻心。

沐浴在龙王巴哈姆特惊人的魔力下，洛法斯——并没感觉到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能使役复数这种级别的魔物，或许会梦想真的能将王国、将世界收入囊中。

「……哼。话说完了吗？我要回去了。」

受到洛法斯最大限度挑衅的雷蒙德，此时第一次展露了感情。

雷蒙德忍着满溢而出的笑意，仿佛要掩饰般遮住嘴角，向洛法斯低下了头。

「这条龙是光属性的吧？明明处于对暗黑属性占优的位置，却被一击干掉啊。话说雷蒙德，你什么时候才让我见识你的力量？」

洛法斯也被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想要跪在雷蒙德脚下，但在最后关头停住了脚步。

「不过……心爱的未婚妻，吗。」

洛法斯低语道。

「但雷蒙德的未婚妻确实是……算了，现在想也是白费力气。」

洛法斯将那个思考赶到了脑海的角落。

在故事开始后的学园里，雷蒙德将因为那个未婚妻的原因，其人格产生巨大的扭曲。

但是，只知道故事主人公视角的洛法斯，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在故事第二章中，雷蒙德被扭曲的人格，连同其理想也一并扭曲，将王国逼到了灭亡的边缘。

那个未来正伴随着脚步声，缓慢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