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0;271;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番外短篇 · 2633 字
泪
∞∞∞
「……」
铁棍每一次挥下砸落,女人的手腕便似乎肿胀一分。太武景死死盯着那个无情砸向关节的男人——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响!
李宇信紧咬牙关,鲜血顺着唇角淌下,他却浑然不觉,只一次次倾尽全力抡下铁棍。他面色惨白,仿佛在亲手撕裂自己的血肉,冷汗将那张脸映得发亮。
然而,那双手腕既未碎裂,也未折断……
李宇信越是发力,太武景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便一点点剥落伪装。
那是男人不惜毁掉自己手腕,也要将她救出的决绝。
那是女人甘愿替丈夫承受苦难、仿佛要与他分担痛楚的死命硬撑。
「……」
『所谓「一起」,究竟意味着什么?』
太武景那张形同橡胶人偶的脸,此刻绷得越来越紧。在国家情报院最年轻处长这副面具之下,某种被压抑已久的东西正危险地翻涌。
『我也抛下了一切——房子、妻子——选择了后退,可那种恐惧,还是从背后贯穿了我。』
砰!砰!震耳的闷响让他的心脏狂跳。
体内有什么正在崩塌……多年来,一名特工精心构筑的誓言、原则、职责、义务与信条……
究竟是谁被锁链困住了?太武景不知不觉抬起手,摸向自己的手腕。他已感知不到任何东西,面无表情地望着李宇信。
即便在砸伤妻子的手腕,男人的呼吸与力道依旧平稳,目光未有半分动摇;他咬紧牙关,将所有情绪死死压住,不让其干扰行动。
一切只为一个目的:在这八次尝试内,解放他的妻子。
『看仔细了。』
难道说……我一直在暗处渴求的,就是那张脸,那副神情?
太武景刚一伸手,哭得浑身痉挛的妻子便狠狠打在他的手臂上。因电击而绵软无力的动作里,唯有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睛异常清明,直刺穿他的心脏。
所有特工都想证明,换作自己也会遭遇同样的悲剧,但他错了。他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可是……
脚底落下的瞬间,短路的地面猛地窜起蓝色火焰。火势顷刻蔓延,太武景却仍弯着腰,只顾着捡拾什么。
那是……
「……!」
舌尖自然而然地探入她口中,轻柔碾磨。他揽住她的后颈,一点点抚平她伤痛身躯的战栗。
他早该摘下面具,早点走向她……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瑞玲始终没有松手。李宇信轻轻含住她的下唇拉扯,额头死死抵上她的额头。
于是,那份被他否认了太久的罪咎感,就这样压了下来。他拖着步子,慢慢走向毁坏的浴缸。
李宇信偏过头,注视着眼前浮现的那道影子,心底躁动难安。舌尖一路游走,顶到她下垂的唇角,与她温柔交缠。
在他垂落的肩后,一只焦黑灼伤的手缓缓探出。
「我迟到了,但是……」
身体变得很轻。像是卸下了那段戴满面具的过往——那段他仓促抛弃、留她一人独自走下新居楼梯的过往。
他把硅胶碎片一块块拼凑起来。虽然太迟,他还是为这场怀孕送上了祝贺……
李宇信嗓音哽咽,说道:
是妻子的幻觉,熟悉至极……明知如此,太武景还是朝那只黑手伸出了手。
「我……对不起……」
其实……我想惩罚的根本不是李宇信,而是我自己吧?一张与我过去一模一样的脸,嘲弄地冲我笑,讥讽我,最重要的是,想让我亲眼看着他救出妻子……我是在嫉妒那张拼死救下妻子的脸吗?
托着妻子的手臂上青筋暴突。在这潮湿致命的废墟里,他固执得像是一秒都不肯松手。赤裸的后背皮肉翻卷,一片刺目的猩红……
刚踏出建筑,李宇信便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寻上瑞玲的唇。
那么,我也一样……
大门推开的那一刻,你就在那里。等了我几个小时、几个月,单是等待就已耗尽你全部力气的你……
太武景缓缓沉入黑暗。到最后,他像被催眠一般,望着那两个人走出坍塌的建筑。
听到这句话,瑞玲蓦地睁大双眼。李宇信温柔吻过她可爱的眼睑,怜惜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时,喉间溢出一声隐忍痛楚的低喘。
「——!」
「……!」
「看看,他明明毁掉了一切。」
他们活下来了。
太武景无法从那道被拉长的背影上移开视线。那不是一双正在后退的脊背。
「第一次欢迎回家,第一次执行任务归来,辛苦了,韩瑞玲要员。」
指尖有蓝色的火花低低飞窜。虽然太迟,他还是想试着去够一够。
瑞玲,从今往后,大门前总会有人等你……
瑞玲吐出一直屏着的气。李宇信细细吻着她的唇,舔净她泛红的嘴角,接着吻过脸颊、耳廓,最后落在额头上。
「虽然晚了,但……——恭喜——」
「……」
一步,又一步。踩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他最后一次喃喃出声。
只差一步。发电机过热,发出咆哮。浴缸里的水沸腾翻滚,随即轰然炸裂——!
「瑞玲,呼吸!」
半空腾起幽蓝的火舌。四溅的水花浇透地面,浴缸碎片如雨点般砸落。
李宇信抱着妻子,纵身跃离积水区。但爆炸激起的残余电流顺着湿透的衣物窜来,贴上他身体时发出嘶嘶声响。熔化的布料黏在后背与小腿上,他依然死死抱紧妻子。「瑞玲……」
他又重复了一遍。随后退后几步,避开光亮,融进黑暗。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与他不同,那是一双转过身、且不断转回身的脊背,坚硬如钢……一声苦笑从太武景唇边溢出。
怀中瘫软的女人动了动手指,触上他的脸颊。仅此一下,李宇信浑身的紧绷骤然卸去。他低下头,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
李宇信此刻戴着的,正是与他相同的面具,却只为妻子而活,朝她奔去、为她而动。那片持续塌陷的空洞,终于狠狠撞上了他的胸口深处。
锁链一松,他立刻捞起向后倒去的妻子。别撑了。现在可以喊出来了,结束了。他这样想着,用双手疯狂撕扯缠绕在女人身上的残链。
「我是后来才听说,妻子怀孕了。」碎裂之前,那应该是个高高隆起的孕肚……
忍得太久,满嘴都是血腥味。是他自己的血,还是瑞玲的血,他分不清。
太武景的声音在抖。不知何时,妻子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手指像烧焦的枯枝,漆黑,指尖开裂。指甲完全熔化,掌心清晰印着电流灼烧的痕迹。太武景连眼睛都闭不上。他甚至连妻子的遗骸都没能收拢……
与此同时,李宇信砸下最后一根铁棍,锁链应声碎裂——!
当脸贴上丈夫胸膛的那一刻,她终于卸下防备,开始战栗。
像在安抚受惊的婴儿,他不断抚着女人的背。瑞玲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在他怀里剧烈发抖,他将她托起。
黑暗的空间里,蓝色火星四处飞溅。他执拗地站起身,踉跄着朝外头可见的光亮走去。
你不会走的,对吧?回来。他这么想着,脚步骤停。每朝家的方向迈一步,便要跨上两三级台阶,最后用发颤的手推开了大门。
浴缸已炸得面目全非,发电机熔化的石墨片在地面铺满黑灰。天花板管道爆裂,冷水滴落,却没有一滴沾上她的身体。连地面窜起的蓝色火苗,都被李宇信伤痕累累的躯体短暂挡住……
「哈啊……!」
∞∞∞
他低语。
……老婆。
他的嘴唇微微发颤,可那张死灰般的脸上,这颤动看起来不过是单纯的生理反应。
「该回家了。我随你一同撤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