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灿娜认出的那个声音让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如惊雷般拔高了音量。

——姐姐，你还活着……！布拉斯顿的货船现在彻底毁了……！

——定位追踪器启动了！

那声惊慌失措的喊叫让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抽噎，方才还在嘶吼的灿娜像换了一个人，连她粗重的喘息声都清晰可闻。

——等一下。

瑞玲拼尽全力跑了起来。她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但她确信自己能追上他。饥饿的胃袋令她更加虚弱，骤然刺入的阳光让她一阵眩晕，可越往前跑，大腿肌肉便越发贲张有力。

——动啊……！该死，给我动起来！

——在哪？你要去哪？

——用这个号码交叉比对位置！

「快，灿娜……！他肯定已经换了衣服……！」

心脏仿佛要炸裂开来。不知为何，双腿却轻盈如羽。

但只要稍迟一步，灿娜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就可能彻底消失。尽管喘得撕心裂肺，瑞玲依然没有放慢速度。

——「……姐姐，你在走吗？」

「不，哈啊，我在跑，哈啊，怎么了？」

——「就这速度你根本抓不住那个混蛋，想办法上任何一辆车！」

听到灿娜的指示，瑞玲立刻环顾四周，确实有车辆高速驶过。但没有出租车，她身上也没有钱。抢别人的车同样不是好选择。

瑞玲烦躁地揪紧自己的头发，继续搜寻。如果不行，能不能搭上送货卡车的顺风车？抱着这种绝望的念头，她的双腿仍在机械地交替向前。

「喂，喂，那个女人……！偷我手机的贼！」

伴随着引擎轰鸣，她之前见过的那辆摩托车与一辆警车一同赶到。一个年轻人摇下警车窗，探出头大声引起注意。

「看，像个逃犯，她还戴着手铐……！」

嗡——！后视镜里，那辆熟悉的摩托车突兀地出现了。

更何况，她必须极度谨慎地隐匿行踪，尤其是当她要在人群中找出隐藏的金贤时。

——「现在剩100米……！往后门方向走……！」

「呃，手机……」

她的心瞬间冷透。那是特别安保组所有成员接受救治的地方……

瑞玲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心中涌起一丝悔意。

——「还剩500米……！」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你们要动手就快点……！不能让那个混蛋继续跑了！录像显示姐姐在那片区域停下后进了施工区，接着突然朝布拉斯顿的射击场方向去了。她在干什么?! 现在他正沿着主干道移动，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彻底失去踪迹……！」

「……」

「警官，您叫什么名字？」

「呃……！」

她仓促踩下油门，猛打方向盘。心脏狂跳不止，顺着灿娜的指令一路狂飙。左转……！右转……！不断向前疾驰。

——「姐姐，你能看见吗？找到他了吗？」

「该死……！」

——「还剩5米……！从方位上看，他在正前方直线上……！姐姐，他就在你正前方——！」

靠近医院时，她再次提速。喉咙干得像要烧起来，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与金贤的距离正在急剧缩减：90、80、70……她正在逼近。

金贤，我的丈夫，他真的就在我眼前……这么近……这么近……这怎么可能……

灿娜在电话里近乎癫狂地尖叫。瑞玲的心跳愈发剧烈，但她仍强装镇定，又向警车靠近了一步。

「对不起，我得去办正事，有些事我不能说……」

瑞玲踮起脚跟，反复起伏着身体，试图寻找缝隙。就在那一刻，层叠的菊花之间，隐隐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竟然……是真的……

当其中一名警察试图拔出电击枪时，瑞玲立刻跃入驾驶座，猛拉车门关上。骑摩托车的年轻人只是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去世华医院！目标似乎是世华医院！」

——「姐姐，再坚持一下……！大概还有20米——！」

伴随着一声几乎撕裂声带的闷吼，她踉跄后退，撞上了一座正被推向祭坛的花圈。花瓣轰然散落，腐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被无情践踏的不只是那些花……

最终，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远处隐约可见的医院大楼显得无比狰狞。

是在集训的雪山上追赶教官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吃，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循着铃声的方向，在那片雪原里盲目地跋涉。

瑞玲再次猛打方向盘，压过中央分隔线，试图甩掉紧咬不放的摩托车。

然而，她不禁怀疑：自己真的能看到金贤的真面目吗？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一定会强烈地意识到，「金贤」这个存在，不过是国家情报院合力伪造的一场幻象。

警察正准备要求出示证件，并掏出PDA一前一后封死了她的去路。

压抑爱意，将其伪装成爱，或许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瑞玲握紧手机，开始攀登那道陡峭的斜坡。

啊……对了。

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噩梦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将她吞没。这……说得通吗？她如遭雷击，拼命眨眼。

那个穿着白色病号服、脚踩黑色凉鞋、袜筒遮住踝骨的男人，正把一个球递给孩子们。

——「红点还在医院周围移动！」

孩子们笑得清脆如铃。而男人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就这样清晰无比地烙进了她的眼底。

灿娜回荡的声音莫名显得遥远。匆忙路过的人群突然定格，四周嘈杂的声响像被拉扯的焦糖般无限延长。她的眼睛和耳朵似乎出了大问题。

脱水让舌头干涩发苦，视线开始模糊，但她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狠狠咬破嘴唇，穿过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医院建筑。

灿娜……对……我正前方的那个人……有红色标记吗？

四周响起尖锐刺耳的鸣笛声。就在她勉强脱身的瞬间，灿娜大喊起来。

瑞玲的双手如痉挛般剧烈颤抖，窒息感扼住了喉咙。胸腔仿佛被生生绞紧，她痛苦地捂住腰侧。

瑞玲盯着他们的战术背心，看到了上面挂着的手铐，和她手上的是同一种型号。

两名警察下了车，一边在腰间摸索着什么——也许是对讲机或警棍，一边投来充满戒备的目光。

只要保持这个速度跑下去，似乎就能触碰到他。

「抱歉。手机和车，我会还回来的。我叫韩瑞玲，你们可以核实我的身份。」

兴奋令她浑身战栗，汗毛倒竖，双腿发软。然而，挡住她视线的，竟是那些花圈？硕大如雪的白色花球排成一列，遮蔽了她的视线。她焦躁地舔了舔下唇。

瑞玲觉得自己像在开一辆没有刹车的车。事实上她随时可以停下，但那种无法回头的压迫感，如同一条勒紧全身的皮带。

否则，怎么会……

金贤，就是……李宇信……

她死死盯着那个坐在轮椅上、在白菊丛中微笑的男人。光泽的发丝柔顺垂落，平滑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瑞玲低头看向手腕。一只冰冷的手铐像手镯一样挂在那里。啊……女警解开了手铐，但她跑得太急，其中一端还死死扣着。

她的视线无法从那两道眉骨上移开——那是她曾无数次想亲手描摹的轮廓。这两道笔直的眉峰是她最先沦陷的地方，而那微微上扬的眼尾，或许才是她最迷恋的部分。

——「见鬼，刚才那是什么刹车声……！」

瑞玲稳住呼吸，咬紧下唇。她用偷来的钥匙解开手铐，推门下了警车。在这里引人注目毫无意义。

如果是同一批次配发的，钥匙应该通用。瑞玲悄无声息地靠近，将意图深藏心底。

「别乱了方向，是直线！」

会是巧合吗？瑞玲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会是巧合吗？瑞玲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双手却依然死死攥住方向盘。

她面色惨白地在心里发问，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本不想变成这样，但每当脑海中浮现出如何捕获金贤的念头时，她总会毫不犹豫地越过底线。

工作人员正接连搬运着比他们身体还要庞大的花圈，祭坛上的白花开得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完全挡住了后方的景象。

步伐加快，距离缩短。顺着灿娜的指引，即便身体本能地想要逃离，她依然迈开更大的步子。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矛盾。

瑞玲僵在原地，宛如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没……我没事……哈……」

瑞玲愣了一瞬，但神情骤变。她猛地一头撞向警车，同时伸手去夺手铐钥匙试图脱身，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挨了重重一击。

「——」

不，简直是胡扯……！

剧痛来得太快，但瑞玲立刻反扑，重拳精准而狠厉地反复砸向警察的要害。

——「那个人受伤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