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尽管入侵来得突然、粗暴且毫无礼数，李宇信依旧纹丝不动。他只是冷冷盯着基亚——对方一把撕开神职长袍的领口，随即拉动枪栓上膛。

一触即发的张力在两人视线间擦出火星。基亚将原本一丝不苟的神父长袍褪至小腿，转动双肩，直到紧身的黑色防晒训练服被彻底撑开。

『我和基亚在那间逼仄的房子里住了六个月。』

瑞玲说过的话骤然在耳畔闪过。李宇信将所有情绪硬生生咽下，喉咙仿佛被撕裂般作痛。该把基亚看作妻子的兄弟、一个死有余辜的绑架犯，还是杀害朱雪轩的凶手？宇信不知道。但有一点确凿无疑：此刻，他极度渴望在那具单薄的躯体上打出几个弹孔。

但没有时间了。局势紧迫，容不得他被多余的情绪裹挟。李宇信咬紧下颌，抡起长枪的枪管。

正敏捷搜刮一名廓尔喀雇佣兵尸体的基亚侧身闪避，却被紧随其后的枪托砸得踉跄。两人如猎隼般瞬间扑向彼此，拳拳到肉。嘴唇破裂，咸腥的血味灌满口腔。

「少爷，你眼睛废了，我来开车。」

「管好你自己去克里姆林宫的动机。」

宇信揪住基亚的衣领，压低声音，语调令人胆寒。

「不管是黑手党杀过来开火，还是ISIS死灰复燃，都别让美国察觉。要是他们发现索尼娅被带走了……该死，一切都会变得更棘手。」

「啊，所以果然是那帮美国杂种干的，对吧？」

「……」

「明明都收拾干净了，这虫子又产卵了？」

杀人这种事，再多也不为过吧？基亚低声嘟囔。宇信死死盯住他的表情。基亚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仍是未知数。

里盖的全部遗产都存在索尼娅脑子里——这是绝对机密。朱雪轩没有将这致命信息记录在冬宫的任何档案或别处，他只告诉了宇信一人。

连副局长达蒙都不知道研究档案的下落。正因如此，他才试图用它们勒索里盖的女儿，借此找出那些档案。

这便是「鸟盒」任务的起点，也是金贤加入任务以保护「猫头鹰」的原因。

然而，即便死后，达蒙仍在试图夺回索尼娅。宇信咬紧牙关，对抗着自女孩出生起便如影随形的束缚。

或许是因为他对初代芯片人类宿主的偏执，又或许因为索尼娅是冬宫唯一幸存的高丽后裔。无论原因如何，索尼娅是仅剩的唯一钥匙。

局势同样不利。乌克兰战争将世界劈成两半，哈马斯、真主党和胡塞武装正把所有势力拖入战争漩涡。其间，美国采取了极端手段：首次介入也门战事，打击胡塞叛军。

局面混乱至此，那种能兵不血刃扭转乾坤的洗脑技术，或许才会再次成为必需品。

长长的列车即将消失在天然隧道中，恐慌随之攫住了神经。口腔干涩，宇信握着方向盘的掌心满是冷汗。他死死攥住挡杆，将车对准一处小丘，直直撞向列车车窗。

喉咙滚烫，像吞下了烈火。为了瑞玲，哪怕与最极致的恶结盟，他也甘之如饴。

「那就请你一个人开车去。」

「你要是还有自知之明，就坐副驾去。」

「你疯了吗?! 」

「你说谁是烂人？」

「……！」

刚才看似普通乘客的人纷纷从座椅后现身，举枪瞄准。一闯进来才发现，这帮美国杂种早已占满了整节车厢。两个男人用下巴朝彼此打了个暗号，同时解开了安全带。

他一把从宇信手里夺走车钥匙。

「所有特工的训练都一样。少装出一副干干净净的德行！」

「你在索尼娅身上放了什么追踪器？」

他们刚咬住列车尾部，此刻车身已与鸣笛震天的车头并驾齐驱。

宇信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那双失焦却冰冷的眼底，藏着微妙的轻蔑。基亚眯起眼睛。

「什么?! 」

「李宇信，你这个疯子——！」

宇信用口型比出一个「嘘——」，随后摸向掉落的手枪。车厢内的气氛透着诡异，安静得过分。该死。宇信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基亚出于本能停下了动作。

宇信未露分毫情绪，径直坐进驾驶座。落在后面的基亚挑了几把能用的武器，才钻进副驾驶。

基亚嘴上嘲讽，身体却时不时探出车窗，替在土路与旷野间狂飙的李宇信扫清障碍。他用小型榴弹发射器轰击路牌或障碍物——轰！瞬间粉碎。多亏这个疯子不断在前方开路，宇信一次刹车都没踩过。

如果拦不下那列穿行于两座悬崖间的火车，就再无追击之法。

「还带了高级货啊。植入在哪儿了？」

「不然你会咬断舌头。后槽牙咬紧。」

哇！

野蛮驾驶让基亚的身体在车厢内来回猛撞，俄语脏话骂个不停。他的眼神恨不得杀人，半边脸几乎被撕裂。即便如此，他仍死死盯着那个红点大吼大叫，仿佛在怪宇信开得还不够快。

此时，罗元昌的情报传入耳中。宇信毫不犹豫，一把攥住基亚的衣领。两人一同冲下楼梯，一片狼藉的主厅映入眼帘。

跑车砸碎车窗，摧毁了内部的空座。不明真相的人群立刻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白色安全气囊炸开的瞬间，两个男人如破碎的人偶般被甩向四面八方。

李宇信换挡，提速。必须趁现在，在列车驶入悬崖间的隧道之前。

每迈一步，湿黏的鲜血便在鞋底溢出，踩瘪的空弹壳叮当乱响。

「系好安全带。」

宇信嗅着硝烟味推开大门。按下车钥匙，停在庭院里的跑车大灯骤亮。

基亚率先跨出门外，说道：

车轮每次碾过石块，车身便被短暂抛向空中。但宇信的眼神依旧冷冽，全部焦点只在前方那列火车上。

绝不能让「猫头鹰」暴露于世。朱雪轩的声音如鞭子般抽打而来。「若你真想保护她，就别输给那个软弱的李宇信。」

「关于瑞玲的衣服……你从来没想过要替她缝补一下，对吧？」

「有些任务，宇信，你得背负一辈子。这就是责任。」你需要舍弃的不是负罪感，而是那份过度渴望被爱的贪念。

「想当个男人，先学会长大。」

「俄罗斯的路，我比你熟。」

「你连瑞玲在哪都不知道，凭什么装出一副全知全能的样子？」

「你说什么？」

——组长，「猫头鹰」在TX-1次列车上……！

宇信打开后备箱，扯出一件防弹背心。基亚眨眨眼问：「喂，我的呢？」宇信只冷哼一声，满眼不屑。冷空气再度横亘在两人之间。

「在索尼娅面前装圣人，骨子里就是个烂人……真恶心！」

「生物胶囊。」

宇信已经连上了闪烁着红点的监控屏。没等基亚关好车门，他便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跑车轰鸣着窜了出去。基亚被迫死死抓住扶手破口大骂：「你这混蛋，慢点，狗娘养的！！」

基亚突然噤声，只顾摆弄手里的枪。这诡异的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

「……」

「挪到前排去。」

「你这性格，真他妈……」

显然刚发生过交火。昂贵的装饰物碎裂一地，仆人无一生还。基亚吹了声口哨，似在赞叹。

引擎咆哮，车身腾空。失重感袭来的刹那，宇信踩下刹车。

两个被迫同行的仇敌，踏上了一段随时可能引爆的亡命之旅。

宇信皱眉。车尾拖着一道火线，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前方的铁轨上。

「没用的废物，你也配叫情报特工！索尼娅都让你放跑两次了。你的本事也就到头了。等我找到索尼娅，你连做梦都别想再见她一面。走着瞧！」

宇信朝后备箱里堆放的武器扬了扬下巴，面无表情地下令。基亚一脚踹在锃亮的车身上，啐了一口。

片刻后，车头终于扎进悬崖间的隧道。宇信彻底疯了。他将油门踩死，车身开始脱离轨道的瞬间，基亚暴怒嘶吼。

但如果必须牺牲韩瑞玲来拯救数亿人……如果必须剖开妻子的头颅当作肥料……

挡风玻璃粉碎，引擎盖像纸一样折叠。但两人都还清醒。他们陷在气囊中对视。基亚的目光锐利如刀，眼底全是咒骂。

「你真是被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