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677 字
瑞玲终于回到病房,在床沿坐下。她低头看着缠满绷带的手臂,心不在焉。
李宇信说会有赔偿金,不是谎话。部门主管甚至冲她拔高了嗓门,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追问她今后靠什么活。而就在同一时间,赔偿金与个人和解款已经打进她的账户。数目相当可观,足够她毫无后顾之忧地撑过接下来的几个月。
可是……
她进这家公司,不过是为了替金贤干脏活,最后却以这种方式被扫地出门。窒息般的绝望感开始在胸腔里膨胀。
瑞玲死死盯着亮着的电视屏幕。『据悉,涉嫌参与西林洞地区开发项目的A企业,向朴光斗议员的儿子支付了五十亿韩元赔偿金。朴某曾在A企业薪酬组任职五年,职位仅为副经理。然而……以这样的职级与资历,竟能拿到如此巨额的赔偿……』
新闻主播的声音灌进耳朵,瑞玲充耳不闻。她面色灰败,写满绝望。
那条她曾指望能把自己带回丈夫身边的路,骤然被封死。单是这一事实,就足以让她浑身脱力,失去方向。
在这种境地下——再加上受伤的手臂——对丈夫的思念愈发刺骨。金贤曾经倾注给她的体贴与温柔,此刻像一场正在缓慢消散的幻觉。住院的日子被疼痛填满。想他的时候,瑞玲总会叹出一口气,像被剜去了一块。
「——!」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没敲便开了。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一根黑得发亮的拐杖,优雅地探进门内。尤其是握柄处雕着的鹰头——透着昂贵与奢华。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看见瑞玲,高声笑了起来。
「小姑娘,熬过那么可怕的事,还能这么镇定啊?」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毫不犹豫地走进病房。他随意地在沙发上落座,看向瑞玲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坐?
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发号施令、压迫旁人;又或许,是他身边的人早已习惯不必等他开口便俯首听命。
不知为何,瑞玲也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我是姜泰建,布拉斯顿特种安保公司的总裁。」
「……!」
瑞玲的瞳孔瞬间放大。她满心错愕——这种级别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脸上的疑虑太过明显,男人似乎也看懂了。
「我来看看灿娜。既然来了,就顺道来看看你。」
「能问问理由吗?」
「你们能绑架人吗?」
「这种事还需要别的理由吗?我只是想把灿娜的命当成筹码而已。」
瑞玲毫不迟疑地押上了手中的一切。拿还在昏迷中的灿娜做文章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没有半分愧疚。脑子里唯一运转的念头,是如何榨干这次宝贵机会的全部价值。
「那么这次,请你如实回答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太奇怪了,小姐。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你为什么还能完好无损?」
然而,瑞玲只用一句极短的话,将真正的动机封死在喉咙里。
他将双手交叠搭在拐杖上,陷入沉思。
男人微微晃了晃脑袋,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他想知道原因——毕竟只有极少数高层手里才握有黑色要员的情报。
「说实话,从踏进这间病房起我就好奇……看过这么多惨状的眼睛,怎么还没毁掉?」
原本笑得漫不经心的姜泰建,忽然噤了声。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想绑谁?」
「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知道凶手是个罕见的跨性别杀手,也是你开的枪,替许灿娜止血、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小姐……你没做过噩梦吗?得过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瑞玲诧异地反问,抬手摸了摸微微颤动的眼周。
「偶尔也不是不行……但你的意思是?想让布拉斯顿公司出面处理?」
「我不需要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之类的人。太敏感的人,不适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但你,小姐……你好像把所有情绪都丢在了某个地方。」
「国家情报院次长。」
「脑子转得挺快嘛。我喜欢。」
瑞玲微微偏过头,似乎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那种异样的感觉依然盘踞在心头。「还是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看起来算。」
「所以,隔段时间就得打一针药。否则,迟早会出事。」
「就当作是特别安保组的业务吧。」
这家公司衡量价值的标尺,甚至是用人的命来划定的。而我,仅仅因为做了一顿饭就被踢出局,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耗材。
连瑞玲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对的。但此刻唯一确凿的事实是:姜总裁,是她最需要的人。
「……!」
这大概就是姜泰建控制人心的手段。秘密就是软肋。他用诱饵勾住那些知情或卷入其中的人,再精准投喂他们最渴望的东西。
姜泰建笑得两颊鼓了起来。瑞玲能瞬间看透他的来意,显然让他十分满意。
「没有。」
更何况,瑞玲想见的,正是金贤被指控为间谍时打来电话的那个「次长」。
姜泰建的面部肌肉瞬间绷紧。
「我没有坏掉……这样算吗?」
「……!」
「……」
他低声笑了,挠着下巴。那道视线深处,藏着某种晦暗不明的东西。
「我来找你,是想当面道谢。灿娜对公司至关重要,是我费尽心思才挖来的人。如果她死在泰国,公司将蒙受巨大损失。很多合同,没她就签不下来。」
「我们差点损失一个重要的人。我很好奇,到底是谁敢在那种关头,把许灿娜死死护到最后一刻……」
灿娜……我从没想过她会重要到这种地步。那李宇信当初让我丢下她呢?如果电话那头的人是这位总裁,他一定会下令把灿娜带回来,哪怕代价是让另一个人替她去死。
所以李宇信才让人觉得违和。他怎么能一边让我丢下许灿娜滚蛋,一边又……他说我对他毫无用处。可那时候……他为什么又要救我的命?
他那满意的注视在瑞玲身上停留了很久。回荡在病房里的低沉笑声,印证了他对眼前局面的欣赏。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瑞玲沉默了片刻。沉默的原因很简单——一直以来,包括现在,她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虽然合同也是我信任的一部分,但我更倾向于加点东西。人的贪欲就像慢性病——得治一辈子。」
瑞玲这句截断他思绪的回答,让男人放声大笑。
「啊……原来如此……」
「……」
姜泰建无声地盯着瑞玲看了许久,随后语气沉了下来。
瑞玲突然想起了李宇信。他那些冰冷的警告——别插手这个世界——再次浮现脑海,却以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
「就算职位比这更高也无所谓,但必须是高管层级。低级别的没用。」
他称呼她的方式有些古怪,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嘴。见她毫无多余反应,这位中年男人反倒打量得更有兴致了。
他挠着下巴,目光钉在瑞玲身上。那眼神冷厉、穿透力极强,是常年混迹安保行当的人才有的底色。哪怕只是一扫而过,也仿佛在一瞬间把她整个人拆解估量了一遍。
「真是难以置信。」
发生在泰国的事不会泄露。也许这才是姜泰建想要的。道谢根本不重要。他或许只是来确认协议有没有被遵守。
「……」
姜泰建用指腹蹭了蹭唇角,像是在盘算什么。
「我只是想做点坏事。」
金贤……重新铺回通往丈夫的那条路。
姜总裁沉默片刻,随即深深看进她的眼底,像是要将她的心思彻底洞穿。
「保密协议我已经签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