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969 字
瑞玲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男人的话翻搅出太多记忆,像缠死的线团般寸寸断裂。
新婚时滚烫的日子;最后一夜,他们前所未有地暴烈交欢,在她全身留下痕迹;还有那天,他明明已经失去意识,却仍死死唤她「老婆」……
可此刻看着负伤的李宇信,她胸口发紧。他连她的愤怒与悲伤都要一并夺走。
「所以,你觉得这跟我受过的痛一样?」
瑞玲目光如刃,面容冷硬。
「撒谎的是我,差点疯掉的也是我。这么长时间,我什么都没说。如果我没查出来,你还会继续骗我,对吧?」
「……」
「一声不吭地靠近我,不留痕迹地消失……!换一张脸重新出现……!把『我丈夫』的尸体摆在我面前,陪我过夜,甚至再跟我结一次婚。可你从来没有……!」
声音卡住,因情绪而嘶哑。
「你一次都没对我说过真话!」
「……」
「现在也一样。你对我没有半点愧疚。连一句敷衍的道歉都说不出口。我凭什么原谅这种男人?撒了这么多谎,你真的后悔过吗?」
那一刻,李宇信卸下一切伪装,将焦躁、恼怒与混乱的原始情绪赤裸裸地摊开。
「金贤明明离我那么近……!我却连找都找不到他!」
瑞玲将枪口更深地抵进他的胸膛。
「当我满世界找你、你却就在我眼皮底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瑞玲咬住下唇,压回漫上眼眶的雾气。她不想在李宇信面前哭。一刻都不想变成那副样子。
「我每分每秒都在拼命找我丈夫……!你就站在那儿看着。哪怕你就是金贤,哪怕你就是我丈夫……!」
呼吸一滞。从体内涌出的每一种情绪,都像正被一寸寸从皮肤上生生剥离。
「你站在高处俯视我……!顶着那张无辜的脸,踏进我们的新房,我们的卧室……!对你来说,我除了是『任务』,还算过什么吗?」
「如果你逃了……」
「所以……你也该尝一次失去我的滋味。」
「我……从头到尾,只是你监视的一个目标。」
她僵在原地,无神地眨着眼。而此刻面如死灰的李宇信剧烈咳嗽起来,呕出一大口鲜血。
瑞玲缓缓垂下枪口,男人却突然发力,死死钳住枪身不肯松手。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偏执。
妄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终只会把自己折断。瑞玲缓缓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
「你,还有这个地方……我全都厌倦了。所以我要去一个没有金贤、也没有李宇信的地方。」
虚弱的嗓音让她呼吸一窒。明明握枪的人是她,她却像刚被宣判了死刑。宇信满脸狼狈,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她身上。
「……!」
「你是我的任务。是我背过的最重的担子。」
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眼中满是震动与戒备。一瞬间血色褪尽,他问:
明明该先替他止血,这个男人却不肯松手。
「我还是会做金贤,还是你的丈夫,韩瑞玲。我这辈子做过最漂亮的事,就是成为你的全世界。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如果不是做特工,我根本遇不到你。两次不够。」
「啊……」
所谓的新房不过是个布景台。她为寻找金贤所做的一切,终究只是李宇信掌心里的一场游戏。
「你怎么能让我爱上你两次!」
然后……妮娅?他的嘴唇无声翕动。
李宇信的双眼已然失焦,却仍带着笑意,仿佛在凝视某种极美之物。
话音刚落,一阵莫名的眩晕击中了她的大脑。在持枪而立的李宇信的阴影之上,一个面容苍白俊美的年轻身影似乎重叠了上来。
「……」
他像是在磨牙。
「……听清楚。你不能去俄罗斯。」
「……」
李宇信倒了下去,鲜血自腰际涌出。他的身体被贯穿了。
「你……想起来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晕?这……那种药……好像连我也中招了。刚才,我含着他的舌头吸得太久了吧?懊悔掠过瑞玲的脸。
那是彻底失控的表情吗?比身份暴露时更甚,他的神色如同碎裂的冰层。
「我不想再做韩瑞玲了。」
冷风灌来,单薄的睡裙无力地翻飞。倾泻完积压已久的怨毒后,疲惫瞬间反噬。连缓慢沸腾的怒火也开始冷却。
「我不后悔。」
我的心从一开始就是贫瘠干涸的。但为了腾出位置给你,我亲手翻耕了那片荒地。
瑞玲扯出一抹空洞的笑,闭上开始泛湿的眼睛。
金贤接近里盖的女儿,而李宇信则监视着他昔日的目标、如今被视为危险人物的她……越想越深,背叛感便越重,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只有退回到那个起点,她才看清自己内部的空洞。也是在那时她才明白,填满脑海的怨恨与执念,源头竟是她自己。
到底……发生了什么……瑞玲仍处于失神状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下方。
扳机的冰冷触感,男人强按着她手指扣下扳机的灼热温度——一切都鲜明得刺骨。
「这个任务,有结束的时候吗?」
初恋是一场欺骗,第二次也一样。一个人可以卑微到这种地步吗?
「……!」
他将枪口从胸前拨开,一把扣住瑞玲的后颈。滚烫的唇短暂地咬上她的肌肤,随即撤离。
「即便如此……」
我用一颗原本不存在的心去爱你。事实上,除了你教我的那些,我根本不懂怎么爱……
瑞玲低下头,轻声笑了。希望与悔恨都已燃尽。剩下的只有离开的欲望。
李宇信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着,像失语的人一般沉入黑暗。浸透发丝的污血顺着鼻尖滴落。
「所以,就算你是索尼娅,就算你是头野兽,我也绝不放手。」
涣散而震惊的目光定在她脸上。这个即使被铐住也惯于从容的男人,此刻露出了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你们真让人恶心。」
瑞玲甩了甩头试图聚焦,却徒劳无功。
砰——!后坐力震得瑞玲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
「我要变回索尼娅。」
看到洇湿沙地的血迹,她的理智才猛然回笼。她双膝跪地扑向他。即便痛得咳喘不止,李宇信依然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维系两人的那股绝望力道开始溃散。或许感到了解脱的征兆,宇信猛地从另一端死死攥住枪身。
混乱中,诡异的幻觉仍在继续。一个戴着典型俄式毛皮帽的年轻人冷冷注视着她,而李宇信强行将她的手指压上了扳机。
「呃……教官……」
他一把攥紧枪管,字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吞没。紧皱的眉间透出彻底的失控。
就在这时,刺眼的车灯直逼而来。引擎狂暴的轰鸣急速逼近,仿佛要碾碎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
恶寒窜上脊背。男人用枪口比划着,像在丈量她身上的某个特定部位,随后重重压下瑞玲的食指。那个年轻人在朝我开枪。
当对温暖的渴求太过强烈时,她曾以为只要拥有那就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没有。这个世界不是光靠爱就能抗衡的。尤其是对一个从未被爱过而长大的人而言——她分不清真假。这也总让她亲手毁掉所有关系。
街上疾驰的汽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骤停。驾驶座上的外籍男人掏出了手机。
「我怎么会……爱上同一个人两次……」
「我从一开始就想走,这样正好。我要回我该待的地方。回我出生的地方。你能拿什么拦我?像打爆那条轮胎一样把我炸了吗?」
直到这时,她才看见枪口飘出的硝烟。这……这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冷空气灌入喉咙,泛起一股血腥味。
「第二次爱上又怎样,瑞玲?就算让我回到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天……」
「你说索尼娅?」
「必要的话,我会第三次、第四次重新爱你。」
他低吼出声,咬牙切齿。那句熟悉的训斥让瑞玲本能地颤了一下,但她迅速掐灭了那丝多余的情绪。
「韩瑞玲,注意你的言辞……!」
当她终于联系上以为早已失踪的丈夫,当她绑走那位副组长——这个她以为站在自己这边的男人,骨子里却是彻头彻尾的国情院特工。
一切发生在身体做出反应之前。瑞玲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大脑迟钝而沉重。
「从现在起,你就是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谋杀亲夫未遂的逃犯。」
「我们的关系……没有结束,瑞玲。」
「国情院似乎知道我有段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