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951 字
尤里……
男孩必须独自承受成年人相互撕扯的欲望——面对这个事实,我的呼吸仿佛卡在了喉咙里。如果一直以来他只是一枚用来制造烟幕的工具,在漆黑的世界里独自游荡……
瑞玲喉间灼痛,干咽了一下。成年人的声音正平静地复述着他们共同经历的过去——那回声填满房间的瞬间,她的心脏猛地收紧。
「我已经选好了这些孩子。」
在她盈满泪水的眼睛里,那个选择留下的伤口仍在渗血。达丽娅的肺塌陷着,每一次呼吸都沉重粗粝。瑞玲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对这个被罪恶感淹没的女人,她能说的只有一句。
「我绝不会放那个人走。」
从今往后,达丽娅的自私只会倾注在一个人身上——李宇信。就算世界崩塌,我也要救下这个人。因为他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我会带着这份自私,一直活到最后。」
将这决定宣之于口的瞬间,瑞玲觉得自己正拥抱李宇信最阴暗的那一面。她把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属于那个男孩的痛楚,拽进了心底最深处。眼睑微颤,束缚着她的那层薄冰仿佛在缓慢融化。不——是那个男孩的生命渗入了她的体内,长成了一棵粗壮的树。瑞玲直视前方,目光愈发坚硬。
「——」
或许,死死抓住某样东西,就意味着必须放手另一样。忍受这种两难,并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正因如此,里盖为了保护而发疯,朱雪轩抹杀了母性本能,马克西姆烧尽了自己所爱的一切。
而李宇信……为了护住我,用一个谎言把我丢在原地。
是啊……也许现在,我终于能正面迎上那个男人的矛盾,亲手抚平它们。因为我本就是由你织就的那些交缠丝线中诞生、长大的存在。
而我……会带走你们始终无视的那个孩子。如果没有别人去做,那我就回到那座冬宫,把埋在废墟灰烬里的男孩挖出来。
「我还有很多话想听奶奶说。」
∞∞∞
「呃……!」
他破开冬宫的瓦砾钻出地面的瞬间,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立刻伸出了手。
藏在白光后的那张脸缓缓靠近,擦去他眼角的污迹。那只手每轻柔触碰一次,泥土与灰烬便簌簌落下,他的睫毛随之轻颤。
「哈啊……谁……」
视力稍有恢复的庆幸转瞬即逝。胃部突然翻涌起一阵恶心。
坠入谷底的过程中身体被反复抛甩,他始终没有松开基亚。哪怕脑中闪过一瞬的念头——松手至少不会自由落体——宇信依然无法丢下他。
头重得像灌了铅。他强忍全身剧痛试图起身,尖锐的痛楚却逼得他大张着嘴,只漏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呃……」
脱线的脏地毯上,散落着用过的注射器、碎布条、染血的绷带、纱布和剪刀——像垃圾一样堆成一团。
「你……失忆了?」
整个人青紫一片,像刚挨过一顿毒打。骨头似乎没断,四肢却抖得厉害,仿佛受了重伤。与逐渐清醒的意识不同,身体异样地绵软沉重。他先检查手臂,血管上方赫然留着青紫色的针孔痕迹。
「你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有样东西在暗中开发。如果是索尼娅,她一定会想起来,然后找来这里。所以……在一切准备好之前,再多睡会儿,好吗?这才是真正的最终阶段。」
他用脚尖弹了一下宇信脚踝上的铁链。宇信的目光瞬间冷硬,血液冲上头顶,脸色涨红,死死盯着基亚。意识开始碎裂。
随意坐着的基亚将烟头摁灭在桌上,深深看向宇信。
基亚挠了挠眉尾,似乎有些失望。他拖过一把满是烫痕的圆凳,随意坐下。
那人捧起男孩冻僵的双颊,朝嵌着炭屑的眼睛吹气。温热的气息濡湿了他的脸。
尤里浑身紧绷,警惕着这个陌生人。但紧接着,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眼角,又迅速离开。男孩愕然的瞬间,视野如谎言般骤然改变。
「呃……该死……」
「——」
宇信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深沉的死寂横亘在两人之间。随后,基亚皱起眉,微微前倾身子问道:
如果要抛弃,也不该是我来做——该是瑞玲。基亚是她唯一的弟弟,即便再碍事,这个念头直到最后都死死咬住宇信的脚踝。
「操,真是什么招都用上了。」
『妈的,把身体拉长!听我说……!』
「……」
「你觉得……索尼娅会喜欢吗?我要偷走萨哈林教派首领以前穿的那件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瑞玲渐渐远去的脸,清晰得如同昨日。把她独自留在那阵寒风中往下坠落的感觉,这世上没有任何词汇能够形容。
「呃……—呃—」
李宇信看着自己被绑住的脚踝,苦笑出声。有人用链子把他的脚踝锁在了床上。能干出这种荒唐事的,只有一个人……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低沉的嗡鸣,接着门被推开。那张他恨不得彻底毁掉的脸出现了,上半身也和他一样缠满绷带。对方看见李宇信醒了,低低吹了声口哨,似乎有些意外。
瑞玲……她现在在哪?在美国被抓了吗?没事吧?又只剩她一个人了?该死……早该先把她交给罗元昌的。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整张脸因暴怒濒临炸裂。宇信的眼神彻底冻结。
瑞玲……希望你离这个地方远远的。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在沉入黑暗的意识最底层,宇信只能不断地等,不断地等。
基亚嗤笑一声,随即恢复了那副毫无表情的面孔。他的视线移向因漏水而剥落壁纸的墙面,看似平静,却透着某种诡异。
在逐渐泛白、令人窒息的意识深处,只有一个名字撑到了最后。他咽下涌满口腔的血腥气。
『该死……!给我安静点……!』
「——!」
「不会有第二次。别再碰瑞玲。」
「……什么?」
起初只是闭上了眼,现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偶尔……我也想装个大人……」
该死……是哪个混蛋干的……李宇信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这里……现在是在哪?他缓慢眨眼,死死盯着前方。
基亚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低声笑了。嗓音沙哑地继续说道:
赤裸的身体上,绷带被仔细而牢固地层层缠绕。状况惨不忍睹。
理所当然。防弹背心上的应急降落伞根本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知到的是背上一阵烙铁般的灼痛。
「我救了你。懒得连你的裤子都扒了。厕所在那边。」
「狗杂种。你……到底用了什么药?」
李宇信朝床沿伸出手,视线失焦地定在某处。他按揉太阳穴,恶心感却丝毫未减。
基亚咬着烟头,一言不发地点燃。逆光将他的脸隐入阴影。
这具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曾经精准受控的肌肉与神经,此刻像散了架,自行其是。而更糟的是……
一想到她独自在外受冻,心脏就像被掏空了一样。恶念如被硬塞进喉咙的余烬,烫得人窒息。
他朝那扇破旧的门吐出一口烟雾。「想方便就去。不过链子短,瞄准点。」
「所以……我当时就该死在那里?」
他咬紧牙关,将这个活生生的累赘死死抱进怀里,一同坠落。不断挣扎的身体和后颈,被他用双手双脚牢牢压制。
终于,那片白色的混沌如死亡般覆满了他的整张脸。眼窝与鼻腔被彻底封死,连一丝呼吸都无法进出。
「你想看着索尼娅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先救你吗?」
「无所谓。重要的是——你刚才为什么抓瑞玲的手?」
半开的降落伞勉强减缓了重力带来的直线坠落,两人依旧毫无防备地砸进冰封的河面。
他屏住呼吸,按住一侧眼睛。映入眼帘的,只有陌生的天花板。李宇信的瞳孔扩张到了极限。
「这地方是个推迟拆迁的汽车旅馆。」
宇信咬破舌尖,拼命维持清醒。不知为何,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越接近水面,宇信越是刻意绷直脚尖「入水」。可他那具瘦削的身体急速下坠,头部侧面重重撞上了列车残骸。
「如果只是废话,你最好解释清楚。这么多注射器,什么意思?」
「啊,看来不是。」
原本漆黑的视野边缘,开始浮现模糊的暗影。挡不住寒意的薄毯,木板拼凑的墙壁,从窗缝灌进来的冷风。附近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更别提手机。
「美国那些狗没法一次性解决,所以……」眼皮开始下沉。瑞玲……我的猫头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