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0;21;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番外短篇 · 2681 字
不速之客 0;21;
∞∞∞
「金春福。」
该死,绝不可能。我的名字怎么可能是金春福。那么,一定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这显然是某人的捏造。有人随心所欲地篡改了我的世界,正躲在暗处观察我。
「金春福,你又在拒食了吧?药也总是偷偷扔掉。」
「……」
别拿我寻开心。谁知道你们往里面掺了什么……!
那个满脸褶皱、套着白大褂的老医生看起来疑点重重。长着那种脸的人递来的东西,我绝不会吃。
「如果你继续这么不配合……」
「你要杀了我?」
「什么?」
一直在病历上写着什么的医生抬起了头。
「我不喜欢这种药。给我换点更猛的。」
「……」
我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手中那支不停转动的笔。那真的是笔吗?如果用那东西刺穿谁的眼睛、喉咙或耳朵,人就会死。
也许不会立刻毙命,但如果连刺两三下再用力一绞……啊……那些混乱的念头又开始在脑子里灼烧。我烦躁地抓了抓粗糙的头发,一种难以名状的不适感翻涌上来。
「患者。你之前说感觉耳朵里被植入了窃听器,对吧?现在还会听到类似的声音吗?」
这个医生说话的方式真让人火大。那不是幻觉,是现实,我说过了!可他依旧不断扭曲我的话,试图把我塑造成疯子。在这方面真是个专家,这混蛋。我也得查查这医生的底细。我死死盯住他的胸牌。
汉麻音丰庆医院。
镜片后面可能藏着镜头。我还得检查医生的眼镜后方、花瓶内部,甚至那张胸牌。我说过多少次有人在监视我,可没人会相信一个患者的话。
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手脚并用地朝我爬来。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瞥见一辆侧翻的摩托车轮廓就在我身旁。
明明是被派来照看重症患者的,他却肌肉硬如岩石,体格极具压迫感。隐约听说他是前海军陆战队队员,看来不假。哪怕我暴怒发狂,他也能不发出一丝声响地将我制服拎起。他叫什么来着……啊,对了,陈浩济……
「啊……金春福先生。春福先生……真的对不起……我犯下了大罪……」
「你的眼睛……睁开了,对吧?」
双眼因力竭而合拢时,疯狂寻找某个陌生人的诡异梦境如潮水般涌来退去。我就这样死了吗?某处传来一阵口哨声,轻轻搔刮着耳膜。但我的大脑依然空白,还没有回到任何人身边。求求你……谁能……抱抱我?我不想一个人……
「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你还记得吗?发生……发生了车祸。之后你被送去了急诊室……」她的声音剧烈颤抖,哪怕只用一只耳朵也听得清清楚楚。
「……」
正因如此,我才更想死。这种事……普通人永远不会懂。
「金春福。」
我曾咬破过一次舌头,但血液倒流进喉咙的腥苦味让我失败了。我也撞过墙,脑浆震荡的剧痛让我再次失败。我想从屋顶跳下去,膝盖却抖个不停,最后只能瘫坐在地。
那天,我顺着紧急疏散滑道逃出了大楼。外面的世界一片惨白,据说那是观测史上最大的一场暴雪。
雪越下越大,直到我看不清一米外的东西。随后,后颈缓缓泛起一丝热意。
我到底做了什么?该死……为什么我变得这么软弱……一阵悲凉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我一边挠着眉骨,一边晃了晃锁在脚踝上、连着床架的手铐。
当时那颗看起来毫无食欲的花生米,后来好好长大了吗……?喉咙毫无征兆地收紧。
如果我死了……那个叫李宇信的人会接到通知吗?不知为何,这个愚蠢的念头让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啊……!不要——!啊——!」
一双大眼睛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正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又来……这次是什么?
「初、初次见面。你现在醒了吗?」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拼尽全力抓住某样东西,坠下悬崖,却依然固执地仰头张望。那是我唯一想活下去的理由。我想见你……对。我想见你。
「撞了我之后,你肇事逃逸了?」
江原道偏远地带的医院,本就不该有什么像样的安保系统。唯一注意到我的,是一只浑身湿透的野猫。它盯着我喵了一声,像是在发出警告。
我从噩梦中惊醒,剧烈咳嗽,仿佛新鲜空气终于灌满了肺叶。我死了吗?我真的死了吗?意识混沌中,我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直到一张年轻的面孔突兀地闯入视线。
「金春福,今天天气不错,是吧?请什么都别做。」
冬天……「冬城」?
我只是转动眼球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的下唇渗着血丝,大概是一直咬着不放。那张脸写满绝望与惶恐,奇怪的是……这让我瞬间泄尽了所有力气。
「哈……哈哈……」
「呃……!」
「咳……!」
我在半夜离开了医院。
包裹脚底的寒意竟显得如此熟悉,如同归巢。一方面我想逃离这场暴雪,另一方面……我又渴望被它彻底掩埋。
∞∞∞
「哈……哈……」
我蹚过不断吞没双脚的雪原。在漆黑无人的路上,我甚至扒掉了那件碍眼的病号服。就这样,在零下十度的严寒中,赤身裸体地寻找合适的死亡之地。
即便如此,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仿佛就能抵达一切的终点。
「啊……」
透窗而入的阳光亮得刺眼。
「……」
黑暗中突然冲出一辆摩托车,急刹不及,狠狠撞上了我。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我的身体毫无防备地被抛飞出去。
比起我,他的脸更适合叫「春福」。一股莫名的自卑感就这么冒了出来。而且,他做事极其缜密,烦人至极。从不留下任何一件锐器。从现在起,我打算把指甲留长。
醒了,她说?一瞬间,微弱的希望就此碎裂,一声沉重的叹息堵在喉间。该死……既然真要撞我,为什么不干脆碾死我?为什么要踩刹车?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失望了多少次……又妥协了多少次。我只能盯着天花板,内心对生存的渴望被彻底抽空。
女人「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仿佛在教堂里忏悔罪行。可是……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
我的双腿被手铐锁在床架上。我眯起眼扫视四周。原本赤裸的身体此刻裹着上下破旧的衣服,肩膀和手肘缠着白色绷带。但这里显然不是医院。目光迟缓地掠过天花板,我能嗅到这间毫无生气房间里悬浮的灰尘。视线重新对上她,她的嘴唇仍在发抖。
「不、不是……!严格来说是我撞了你,但我没把你扔在那儿……!所以不算肇事逃逸,对吧……对不起!我本该直接去警察局的……可是那时候……」
这不是精神障碍。我无法证明,但确实有人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自从李宇信把我关进这家位于江原道的医院起,这种疑虑就从未消散。我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箱子。一个由某人伪造的世界。我把指甲咬到发出断裂的脆响时,医生又轻巧地转动起手中的笔。
「——!」
「目前先观察情况吧。你的多处骨骼畸形,化脓性创口也拖延很久了。但你正在慢慢好转,再坚持一下。你要是惹事,值班的护士会很为难。」
「查、查不到你的身份……所以我决定亲自把你带到这里……」
我没忍住发出一声冷笑。负责我的那个护士是个大块头男人,脸上的笑容和善到了可疑的地步。
连动物都会为自己挑选赴死的地点,可我……连这点都做不到。或许我不是人类,但也算不上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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