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0;231;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番外短篇 · 3121 字
泪
∞∞∞
引擎轰鸣,骤然苏醒。李宇信将两副不同的耳机分别塞入左右耳,死死攥紧摩托车把手。
粗粝的引擎声撕裂街道。就在这一瞬,道路急弯。李宇信将身体深深压向一侧,仿佛与高速行驶的摩托融为一体。废墟城市的灯火在两侧急速掠过,拉成一条条光带。
——戒指划痕分析完毕!
瞥见手表上的坐标,他立刻猛打方向。没有减速,牙关紧咬。
钢筋缠绕而成的临时路障横亘在前,已无暇转向。他拉起车头,如撞击般冲向狭窄缺口,强行加速通过。
一瞬之间,摩托车腾空而起,随即重重砸回地面。他用力勒紧外衣,确保绑在肩上的那截断肢不会松脱。
「……」
这条断臂不属于我妻子。
但我不能丢掉它……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否也有过同样的感受。我期盼着,在那一刻,你也体会过这种令人窒息的胸痛。所以,现在失去它,是我必须为前世偿还的代价。
「瑞玲……」
余生只守着这「一块你」活下去。或许,这就是我必须赎清的罪。
他突然想起医生的话。那人神情严厉地说,如果瑞玲出事,如果她抛下他死去,他会立刻追随而去。医生称之为病态心理。当时,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但现在他明白了,他们都错了。
『说我会追随你。这份爱未免太轻巧了……』
带着逐渐剥落的「一块你」反复苟活,却死不掉——这才是娶了你这种妻子的男人应受的惩罚。
如果我没有离开国情院,你就必须以特工妻子的身份承受这一切,罪责全在你身上。
既然如此,我现在经历的反而好得多。做黑色要员的妻子就是这种滋味。你给我出了一道难题。
就像在他的办公室里装了隐蔽监控。而他身处一个根本触及不到的地方。
李宇信毫不迟疑地向前疾驰,切开被轰炸摧毁的建筑废墟。
——……这一切,都发生在太武景要员用三年时间成功渗透之后。任务大获全胜。然而……
『……』
『……——太迟了。朱瑞玲要员的丈夫。啊,不对,是真正的丈夫。我把这里的坐标留在了戒指里。』
『违背国情院原则的人,理应承受更深的痛苦。但如果这世上真有谁能逃脱这个必然的结局……』
——太武景在香港接触了一个叫张维明的女人。表面上,她是逃往香港的中国家族的女企业家。他们经营贸易公司,属于精英阶层。但他们的真实面目……
『……你是谁?』
——他谨慎接近了一段时间,甚至娶了张家二女儿。从文件上看,他们的婚姻生活很平静。但他暗中在家族内部培植猜忌,隐匿洗钱证据,泄露军火交易情报,还破坏了他们与重要客户的关系。最后,他甚至以中共双重间谍的身份潜入张家,提供假情报导致双方彻底决裂。堪称壮举。
太武景转过头。目光穿透屏幕,直直撞上李宇信的视线。
胃部剧烈翻搅,酸液直冲喉咙。他用尽残存的力气,继续驾驶摩托狂飙。
肩膀微微耸动。胸腔剧烈震颤,但屏住的呼吸掩盖了失控的边缘。颤抖的手指冷静地按住耳机,下颌绷成一条直线。
『就我个人而言,有样东西我一直想亲眼看看。』
——组长,听得到吗?
左耳耳机里传出罗元昌的声音。距离他给出的时限,才过去几个小时。
「……!」
先前笑得毫无温度的太武景,此刻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下达一场无声的战书。
只要有一点偏差,这就会是我自己的结局。
没有窗户的敞开式结构,每一层都被掏空,形似巨大的蜂巢。踏上只剩生锈钢筋的楼梯,木板的断裂声愈发刺耳。
轮胎碾过碎裂的柏油路面,发出尖锐嘶鸣。他压低身体,避开爆炸炸出的巨大弹坑。
——此后,张家开始瓦解。他们镇压民主的消息走漏给媒体,势力随之缓慢崩塌。他们在香港彻底失势,所有资产被冻结。家族成员非死即囚。
「……」
寒意窜上脊背。绑在肩上的断肢伸出的手指,仿佛在死死掐住他的咽喉。
若是如此,我必须承受。哪怕只剩下一块你,我也要死死抓住它活下去。因为这种试炼注定要降临到我头上。这是我必须背负的爱的形态。
李宇信咬紧牙关,单手死死抠住显示器边缘。水溢出浴缸的巨大声响不断回荡。
「放大画面,确认窗框。铆钉间距大约五毫米。查一下,能找到工业建筑的结构特征。当前太阳高度角四十二度,阴影长度约一点八米。以此计算位置。误差范围两百米。」耳机里突然传来惊愕的声音。
——张家是接管香港的幕后金主。他们长期监视并镇压当地民主力量。当时,作为秘密特工的太武景被派去渗透这个家族。
——虽然挂着党员身份,实际上是代表中国的非官方组织。
几块破碎的显示屏。
『本可能是我……』
「也许太武景正在给我设局。」
如果瑞玲不够坚强……如果代号猫头鹰的韩瑞玲不够坚强,如果她真的碎裂,再也站不起来……
你能打破这面墙,救下你的妻子吗?嘲弄与期待在他冰冷的眼底熔为一炉。血从李宇信的眼角和嘴角同时渗出。
宇信叹了口气,专注听着罗元昌的汇报,尽管对方语气中难掩一丝惊叹。
李宇信纹丝不动,宛如废墟的一部分。同一秒,屏幕里那个疑似太武景的男人一把掐住瑞玲的脖子,将她按进水里。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
本能驱使他闪避。紧接着,头顶又砸下一块水泥。李宇信迅速寻找掩体。
他的妻子韩瑞玲,从来都无法预测。
屏幕上闪烁着瑞玲被绑在浴缸里的画面。他的呼吸瞬间粗重。
「呃,看样子她不会打……」
李宇信扑向屏幕,一拳砸下。面板碎裂,玻璃碴刺入指甲缝。眼皮开始剧烈痉挛。
声音低哑发闷,几乎带着哭腔。
「该死!」
『一切就绪。现在,试着求你丈夫来救你。给他打电话。』
听到这里,宇信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倒竖,喉结艰难滚动。一个无法接受丈夫真相的女人,选择了自我了断。仅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一阵眩晕。
『给你丈夫打电话,让他来救你。不打,发电机就会启动,你会在浴缸里被活活电熟。如果打了……』
「……」
太武景的手揪住妻子的衣领,他的下颌肌肉随之猛烈抽搐。咚、咚、咚。他分不清那是心跳声,还是脑血管爆裂的闷响。
废墟城市的心脏地带,一栋旧建筑凭借庞大的混凝土骨架硬撑未倒,四周只剩坍塌结构的残骸。
透过模糊的画面,太武景面无表情,从容卷起袖口。单手压着她的脖颈,水从她的口鼻间猛烈喷涌而出。
「……」
李宇信沉默了片刻。
——她被逮捕并接受审讯时,他的妻子也被牵连。而那时,太武景要员早已完成撤离。
「妈的,他是想跟我玩什么变态游戏。」
李宇信已经猜到接下来的话,猛地拧死油门。
那一瞬,一个对丈夫满怀思念与怨恨而死的女人的画面,闪过眼前。
『那么,你到底有什么不同?』
——据推测,他的妻子在遭受电刑后自杀了。显然,她在审讯中发现丈夫竟是秘密特工。夫妻生活不过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这个真相让她彻底崩溃……
『狙击手会把铃声当成开火许可,立刻对你丈夫扣动扳机。李宇信那边也是同样的条件,不用太担心。』
「操!!」
「……」
李宇信攥紧车把,指骨泛白。死的是太武景的妻子,不是瑞玲,但一股恶寒依然将他死死裹住。喉咙里像卡满了金属碎片。
李宇信举枪瞄准,死死盯住黑暗。
『「你一定觉得自己被彻底背叛了。但即便如此,你还是撑了下来,找回了失踪的丈夫,甚至和同一个人重新结了婚。真是令人惊叹。」』
不知从哪道缝隙里,钻出一个断续的声音。脚下的地板嘎吱作响,一部分终于承受不住李宇信的重量,轰然塌陷,碎屑坠落。
∞∞∞
终点将近。城市边缘,倾颓的建筑群开始显现。
「……」
尘土如风暴般翻卷,墙壁后方亮起一抹蓝光。
嘶吼撞上混凝土墙壁,化作回声弹回。屏幕那头的太武景仿佛在看戏,只是站着,静静注视。画面里,他正扯着瑞玲的头发。
视线骤然染成暗红。血液奔涌的轰鸣再次灌满双耳。
「放手!」
「哈,哈!……组长,猫头鹰真的会打电话求丈夫来救她吗?」
李宇信沉默片刻,低声催促:「继续。」
一份浸透痛苦的爱。
「说。」
「就像我过去做过的那样。」
苍白的手指,凌乱的头发,下颌与脖颈涌出的鲜血……铁锈味灼烧鼻腔,宇信粗暴地咒骂出声。
「……」
太武景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部老式手机,用电线将它绑在瑞玲的手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