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258 字
「最后一道门?」
话一出口,舌头便发僵发硬。那是被带往「冬营」时必经的训练——去见那些偏执到极点、也恐怖到极点的俄国特工。对他们而言,这是最终测试;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不过是注定的死局。一套毁灭性的、绝对残暴的训练程序。
然而,索尔仁尼琴的继承人正在重新开启最后一道门?瑞玲停下手中切香肠的刀。握着刀柄的手,似乎在发抖。
仅凭这一个词,深埋的记忆便如酸腐的呕吐物般翻涌而上。她将视线转向基亚时,神情也随之彻底冻结。像是在咀嚼某种极度不适的滋味,她的下颌肌肉微微抽动。即便如此,基亚始终没有看向她那边。他移开目光,继续往下说。
「『冬营』早已被毁,那套方法也随之消失。但索尔仁尼琴回来后说,他已经通报了联邦安全局、对外情报局和『屏障』特种部队。他们要为有潜力的特工重启最终测试。只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上位者,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
「但这一次,被测试的不是韩国孩子……」韩国孩子。这个词让她的血液瞬间结冰。
「是盲童。」
等等,如果是盲人……她迟疑地张开嘴,仿佛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索尔仁尼琴的回归,本身就直接成了那道『最后的门』?」
「……」
基亚没有回答,转过身去,似乎想往壁炉里添些粗木柴把火重新烧旺。可他越是折腾,那点将熄的余烬就越是微弱。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把索尔仁尼琴折磨到了这种地步,让他心甘情愿这么做?」瑞玲皱起眉,盯着只顾拨弄炉火的基亚问道。她真的无法理解。
基亚烦躁地将手里的木柴扔了进去,冷哼了一声。沉默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透着冷意。
「索尼娅,你想复仇吗?」
火焰骤然腾起。巨大的火光填满壁炉,烧热了整个房间。她陷入沉默,不知该说什么。一直以来,她所认知的世界只围着金贤打转,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在乎。然而此刻,「复仇」这两个字却猝不及防地烙进了她心底。
可是,就像每天清晨在山间奔跑时那样,她不想回到过去。
但在听到「最后一道门」这几个字的瞬间,她还是咬紧了牙关。「我很好奇,那些人到底有多了不起。」
思绪立刻飘向当年还太年幼的兄弟姐妹,胃部一阵发寒。躲在毯子下无所作为的那些日子里,她脑子里唯一盘旋的,就是他们的下落。活着,还是死了?若活着,会在哪里?若死了,又埋在何处?基亚说过他不知道,因为恢复意识后,他是独自逃出来的。
他低下头,像是彻底放弃了。
基亚的眼神像是在发出最后通牒。瑞玲清楚,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易。
与此同时,基亚已经推开建筑的侧门走了进去。瑞玲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立刻跟上,快步穿过客厅。
索尔仁尼琴家族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们把我的兄弟姐妹当牲畜对待,自己却在奢靡中苟活。而现在,我想去嘲笑他们瞎了眼。
瑞玲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瞬,但她没有流露任何情绪,手上的动作随即继续。也许是因为心早已干涸,那句「你以前也被这样对付过吧?」仿佛是对她自己问出的。瑞玲迅速将这个糟糕的念头驱逐出境。
「不过,已经有大批俄国特工潜入了那座宅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索尼娅?他们想让索尔仁尼琴的女儿怀孕,好让一切顺理成章地落入俄国人手里。」
咔哒。冰冷的枪口抵上了她的后脑。
在她线条优美的脖颈上,贴着一层薄薄的水凝胶膜——这是她第一次试用防护面具。曾经用来欺骗他、玩弄他的技术,如今严丝合缝地附着在她的脸和脖子上。雀斑密布的皮肤,棕色的头发与眼睛。瑞玲现在变成了一个留着普通短发的外国女人。
下车的索尼娅强压下体内翻涌的巨大紧绷感,试图稳住双腿。在偏远地带藏匿了半年之后,紧贴身体的军装让她感到久违的陌生。既然事已至此,不如把它当成特别安保组下达的任务?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奇怪的是,紧攥的双拳竟在瞬间松开了。
「克里姆林宫希望索尔仁尼琴变得更可悲。如果可以,他们只想废掉他的脊椎,让他彻底瘫痪。因为制服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速度最快。」
一种脱胎换骨的错觉。一种以为自己能无所不能的愚蠢幻觉。
看着那片宛如一轮明月般耀眼的大湖,我陷入了恍惚。湖面的周长辽阔得让人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瑞玲久久无法将视线从湖面上移开,随后,她望向一栋酷似「冬营」的巨大宅邸。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失真。
当基亚打开那只形似枪盒的硬质手提箱,展示出一张张不同的面孔时,瑞玲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金贤,眉心随之拧出一道褶皱。
那一刻,瑞玲并未完全领会基亚这句警告的分量,只是傲慢地回了一句:「有什么好怕的?你说了,他是瞎子。」
「受过训练的特工,要制服一个瞎子易如反掌。」
还要开多久?
还没找到索尔仁尼琴,自己的坐标倒先暴露得一干二净。嘴唇干裂,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基亚在哪?他在干什么?
滴、滴、滴滴、滴滴滴——!
刚转过走廊拐角,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她咬住下唇,沿着不断延伸的长廊狂奔。然而,无论脚底如何落地,无论怎样急转切入下一个拐角,那永不停歇的警报声只会愈发尖锐。
对,这样一来,或许她能稍微忘掉一点过去。一直沉默注视着炉火的基亚,终于抬起头。「但有个条件,索尼娅。」
∞∞∞
基亚简短地训斥了她一句。可如果不皱眉,那股从胸腔窜起的痛楚就会蔓延至喉咙,变得难以忍受。
「只是好奇而已。」
「……」
她答得底气十足。
「所以,别犹豫,直攻弱点。通过测试,然后全身而退。拜托了……」
「只要你能回到萨哈林的修道院,一切——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缉,还有所有麻烦——都会结束。别想着放弃,照我说的做。」
冰凉柔软的仿生皮膜如同猪皮般紧密贴合,与原本的肌肤融为一体。面部的每一处轮廓都在起伏重塑,生出新的眉眼、鼻梁与唇线。面容迅速蜕变。他所熟知的那个韩瑞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从镜子里冷冷回望他的异国女人。
「听懂了吗?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一股灰土般的污浊感扼住了她,令人窒息。索尔仁尼琴。或许正是这个名字,此刻让她如此烦躁。
哪怕不愿去感受,索尔仁尼琴的命运听起来也足够悲惨。然而她不明白,把他的身体当成一道「门」,究竟能换来什么好处。
一句脏话溢出唇角,呼吸彻底紊乱。她拼命试图变换方向,却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张透明的蛛网里。无处不在的传感器精准捕捉着她移动的方位与速度。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似乎颠倒了。瑞玲冷静地压低重心。基亚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声响都没留下。
「到了?」
「只要你有一丝动摇,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知道后果是什么吗?如果我变成一条俄国狗,你就会变成一条母狗。」
「如果继承人死了,索尔仁尼琴家族的财产会自动充入国库。克里姆林宫那边打算利用那个幸存者的象征意义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命令一下,我会直接杀了他……」他的眼神阴沉地闪动着。
原本急促的呼吸像谎言一般骤停。耳畔那熟悉的金属撞击声令她头皮一麻,她猛地回过头。
「——」
像他们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怎么敢把这叫作「最终测试」?她用力咬紧牙关。我一定要亲眼看看那些脸。看看他们有多高高在上,又有多狼狈不堪——我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滴、滴、滴、滴。
他焦灼的神情,仿佛也在审视着自己。
基亚掏出一份只有他们内部才能辨认的证件,门卫一言不发地推开了大门。踏上那片土地的一瞬间,强烈的既视感如湿透的头发般贴着脊背爬上来,激起一层战栗。就连远处的建筑轮廓,都显得无比熟悉。
「……」
今天,她不再是那个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小孩了。多年过去,躲在这里的人变成了索尔仁尼琴的后裔;而那个从那地狱里活下来的韩国人,正提刀逼近。
「这玩意儿抵得上一套房子的价钱,别摆出那副表情。」
那么,李宇信是不是也能变成金贤那样温柔可亲的模样?
她艰难地寻到一处可以藏身的死角,迅速隐蔽。刚才还如斧头般劈砍神经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死寂。呼……她刚松了一口气。
她穿上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行动服。在基亚的协助下,她将半月形的爪刀、弹簧折刀、直刃定刀和蝴蝶刀等各式刀具分别塞进外套口袋。每当她身上残存的童年本能显露分毫,基亚便会咧嘴一笑。
在烈火的映照下,他深色眼瞳中的光芒锐利地闪烁了一下。
「无论在那里看到什么,都别动摇。」
「……什么?」
基亚含糊地警告她。我难道没像瞎子一样活过吗?我还会被吓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