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126 字
他的体温贴上她手背的瞬间,瑞玲微微一颤。她清楚地记得宇信以前用这只手做过的那些怪异举动。但这一次,他只是抵住她的指尖,仔细摩挲着指甲的轮廓。
「刚干这行的时候,我讨厌看到血凝在指甲缝里。所以每天晚上都会剪掉。」听着他吐出这些平日绝不会透露的事,瑞玲猜想是酒精的作用。
宇信轻轻揉着她已经长出的指甲尖,舌尖轻弹出一声低响。「没打算再拿它去抓伤谁了吧?等一下。」他扣住她的肩膀,将瑞玲引向沙发。
一个喝醉的人要剪指甲?瑞玲一直觉得宇信的行事难以预测、毫无逻辑,但这种绝对是头一回。一丝陌生的好奇从心底升起——她想看看这个男人的另一面。于是她没有抗拒,任由他牵引。
安顿好她后,宇信走向柜子,动作一顿,略显生硬地转过身。「指甲刀在哪?」
瑞玲低声笑了,点点头。「方向没错。第二个抽屉。」
他重新迈开步子。瑞玲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开口问:「看来所有人婚后的日子都过得差不多。」
「……」
他没有回答,回到沙发上,把瑞玲的手拉向自己。冰凉的刀刃滑入指甲与皮肉的缝隙,缓缓压下。每响起一声「咔嗒」,剪下的甲片便落在宇信的大腿上,像新月的碎屑。
宇信低头剪指甲时那沉默的姿态——那宽阔的脊背——总让瑞玲想起金贤。她知道这种念头并不健康。但她确实对细微的照料毫无抵抗力。那些简单的举动会勾起某种渴望,让她觉得自己弄丢了什么,仿佛体内塌陷出一口深井。
无法忍受。她轻微挣动了一下。有时靠他太近会让她不适。尤其是当另一个人占据了原本属于丈夫的位置——做着只有金贤才会做的事——怀疑感便会立刻涌上来。
不知宇信是否察觉,他突然用力攥紧了瑞玲的手。距离拉近,呼吸交缠,酒气变浓。但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显然还能控住酒意。当他俯身专注时,视野里只剩下微蹙的眉峰和挺直的鼻梁。
随后,低沉的嗓音划破了寂静。「韩瑞玲要员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地方?」
「什么叫『这样的地方』?」
「一个时间停滞的地方。」
「……」
一双拖鞋,两只杯子,两套餐具,一把没被扔掉的牙刷,鞋架上还摆着的男鞋,以及一间始终上锁的房间。宇信指的显然是这座房子里残留的金贤的痕迹。
「不如把这地方卖了,搬走?」
「……」
「这里太安静了,大概是因为空。我能听见的只有你的呼吸,韩瑞玲。」
与瑞玲不断攀升的怒火相反,宇信依旧冰冷、镇定——那道锐利的视线直刺进来,穿透了她所有不稳的情绪。
「别说了……」
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凿穿她深埋心底的那团乱麻般的情绪。那些话像踩碎了她脚下的地面,激起愤怒,也激起近乎绝望的悲伤——一种她拼命想要压制的情感混合物。
「如果你看不见……」他的声音发沉,像胸口压着重物,「……也许爱起来会更容易。」
「我说的是你丈夫。」
「……」
今天早上的早餐依旧是寡淡无味的炒饭。尽管抱怨声不断,他还是固执地照端不误。「战斗口粮就这样。你得习惯。」他说。瑞玲瞪着干巴巴的米饭,满心烦躁,最后才勉强舀了一口。叹气。也许喝点茶能让胃舒服些。她刚伸手去接陈浩济泡好的梅子茶,宇信走了过来。动作间带着肥皂的气味,路过时随手在她腹部抚了一下。
「什么……」
听到这话,宇信挑起眉毛,盯着她看了许久,随后发出一声冷笑。他眼底混杂着难以置信与一丝淡淡的赞赏。
「我要让金贤挨饿。我要折磨他,就像你教我的那样。」
「你把你丈夫当成碎片化人生里唯一的正常希望,死死抓着不放。说服自己那是爱,不是更容易吗?」
「只有这里让我觉得是个家。」
然而在这场风暴中心,他还在剪她的指甲。宇信那谨慎甚至称得上温柔的触碰,与他正在她体内制造的混乱形成了极度割裂的反差。
「……」
「……!」
「……」
「我早上就在那儿待了一阵。」
宇信剪指甲的动作停了。他没有抬头,只是自下而上地撩起视线看她。目光虽冷,瑞玲却毫不退缩地迎了上去。
「不。这是我的家。」
某种尖锐的东西梗在喉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宇信依旧专注于她的指甲。她咬紧下唇,强压下开始在胸腔蔓延的刺骨寒意。搭在他手上的指尖也跟着变冷。
「……」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抽回手。没剪完的指甲在半空中凌乱地晃荡。
从清晨起,布拉斯顿特种安保公司就没消停过。大堂、电梯、办公区,关于安保人员死亡的传言四处流窜。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丈夫的感情可能只是自私的产物?如果国情院的人介入了,他们极有可能故意利用这些细小的裂缝,把它撕成深渊。」
她一惊,立刻捂住肚子,虽然已经晚了一秒。那不过是手背极其轻微的擦碰,却莫名令人不安,像在丈量什么。瑞玲马上用力揉搓腹部,试图抹去残存的温度。而宇信已经面无表情地穿过要员们的办公桌,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但在经过瑞玲身侧的那一瞬,他侧脸的轮廓上分明划过了一道极淡的满足。
「表面上看是一回事,但实际上……完全是两码事,对吧?」
她攥紧拳头,没剪断的指甲刺进掌心。痛楚反倒带来一种奇异的解脱感,像肺里的空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还要让他招供。他对我做了什么。国情院做了什么!所有我没搞懂的事,我都要亲耳听金贤说出来!」
「你为什么对自己的情绪抱有如此盲目的信任?」咔嗒,咔嗒。过长的指甲仍在一点点被剪落。「这世上,有什么是真正可信的?我什么都没找到。」
消息进一步发酵——下榻首尔某酒店的蒙古经济发展局局长昨夜因心脏病发作死亡。有人开始压低声音拼凑阴谋论。
「所以,作为我的共犯……把你的角色演好。」说这话时,瑞玲的目光燃了起来,像是在拼命抓住唯一能维持这颗脆弱心脏不碎裂的东西。但她身上原有的伤口正在撕裂得更深。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惧开始渗入,像成群的黑蚁从体内涌出。裂痕是从内部开始的。可她的自尊拒绝承认,只能把牙关咬得更紧。
「下周,我要见国情院的副局长。」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抛出从姜泰建局长那里得到的情报。「听说他要在一场学术活动上致贺词。」
「越想越觉得瘆人。」陈浩济递来一杯热茶,顺口说道。「韩瑞玲要员当时也在现场吧?你能平安无事真是命大。」
「副局长啊。」他低声念道,唇角慢慢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要我直接把他带到你面前吗?」语气几乎带着兴奋。他一边说,一边拢起散落在大腿上的甲片。
「……!」
「我找我丈夫不只是为了爱。不只是思念或心碎。我的动机没那么纯粹,所以别想用这种话来激我。」
「那也一样。谁知道你有没有撞上那个大家都不敢提的神秘凶手。」就在这时,瑞玲抬起头,正对上刚走进办公室的宇信的视线。她从黎明起就没见到他人影,看样子是去训练了。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跟在他身后的刘达维特要员也是一样。
瑞玲的呼吸骤然卡在喉咙里。明明没有任何东西碰到她,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侧肋。
一直面无表情听着的宇信,突然单手抹了一把脸,透出几分疲态。
「……就算那不是爱,我也不在乎。」这句话像决堤一样冲出嘴唇,是她一直死死按住的东西。「我现在真正的感受是什么,重要吗?也许你说得对,教官。也许我就是自私。我想要金贤,这就是我的自私。我只需要他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想明白的话,就把假的挑出来扔掉。你的日子会轻松得多,韩瑞玲要员。」
宇信突然把头压得更低,揉按着太阳穴,像在压制头痛。修剪得极短的头发像一堵砸不破的实墙。
快一点……在一切改变之前……快一点……
「闭嘴!」
「韩瑞玲要员,你说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这就是你放不开他的原因。但你知道这在我看来是什么吗?」
「但你们的关系……真的是爱吗?」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难以辨读。「如果仅仅因为看不见未来就死死抓住某个人不放,那不过是生存本能吧?」
∞∞∞
瑞玲吼了出来,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她试图抽回手,宇信却没有松开。
「……」
尽管气得满脸通红,她内心却涌起一种赤身裸体般的羞耻感,仿佛最深的伤口全被剖开了。但她咽下了翻搅的情绪,继续说下去。宇信冰冷的逻辑,反而让她的脑子更清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