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858 字
曾经每天引她去警局的那些脚步,如今彻底停了。是时候另寻他路了。神父满脸悲悯地说这或许是「神的旨意」,她听从建议,用相机拍下传单,再通过语音软件朗读出来。就这样,她走到了这一步。
「那么,我们可以从邻居的事说起吗?把您记得的全告诉我。」
瑞玲蹙起眉。这切入点确实不同寻常。
「您想过没有,那个混蛋——啊,我是说您丈夫,和那些邻居,可能本来就是一伙的?」
对方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清了清嗓子,本能地改口纠正措辞,糖果混着烟味的气息随之扑来。头发剪得很短啊。瑞玲眯起眼。的确,她的视线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们像是在有组织地行动,仿佛上头下了指令。不管是传销骗局还是暗网……总之,就像要把您榨干吃净。背后肯定有人。但到底是谁,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键盘敲击声清脆作响。关于那些邻居,她记住的只有几个名字、工作单位和学校。她毫无条理地把能想到的全倒了出来。无法依赖视觉,瑞玲只能靠别的方式记忆。比如脚步声、气味、嗓音,甚至日常琐碎的闲聊。她把记忆压榨到极致,将情报逐一输送给这名探员。
「那我去捅一捅那些邻居的马蜂窝……!」整整一周后,她接到了电话。
「你到底跟什么怪物生活在一起?」
听筒里的声音像是彻底丧失了理智。「喂,喂!你的口音……!」紧接着,背景里传来一声凶狠的咆哮。
∞∞∞
「女士……客户……」
沙发依旧硬得硌人。隔了一周再见的探员身上,还是那股糖果与香烟混杂的气味。他身旁坐着个中年男人,面色凝重,双臂抱胸,目光死死钉在瑞玲身上。
从探员恭敬的神情,以及男人发福的身躯和光秃的头顶,瑞玲大致猜出了他的年纪。确实,她现在看得更清楚了。如果说过去的世界像一团混沌的浓雾,现在则像一扇没擦干净的窗——依旧模糊,却已能辨认出轮廓。
「你好,韩瑞玲小姐。」
男人松开双臂,向她致意。
「我是郑弼圭,布拉斯顿特种安保公司情报分析组组长。」
布拉斯顿……?这么小的门面,配这么大的名头?瑞玲蹙眉。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顺手拍了拍探员的脑袋。
「听着或许奇怪,但布拉斯顿是一家民间军事公司。我们经政府授权,在海外冲突地区提供军事服务。」
对从二十岁起就做护工的瑞玲而言,这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死寂吞没了房间。耳畔嗡鸣作响。她不知道自己静坐了多久,仿佛时间本身已经停滞。只剩下男人的声音,像海浪般一下下拍碎在她的脑子里。
在那条漫长隧道的尽头,她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数周以来,得到的答复只有「找不到」「回家去吧」「你被骗了」这些空话——而现在,某种真实的东西似乎终于触手可及。
宛如一纸死刑判决。那句「永远找不到他」太过绝对,直接锁死了她的下颌。心底叫嚣着抓起水杯狠狠砸过去,身体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双膝发软。眼皮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男人下颌绷紧,瞥向那名年轻探员——许灿娜。
「……」
「……黑色……要员?」
「我们也追踪了金妍美的儿子,」男人继续道,「但线索早就断了。也许是因为他很久以前就完成了对你的『任务』,拿了奖金之类的……」
面对这条意外的线索,瑞玲微微挑眉。
她死死攥住衣摆。这是确凿的一步。她真的开始逼近金贤的真相了。只要能弄清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拒绝礼貌,却不容置疑。瑞玲沉默不语,反倒是灿娜显得更为躁动,突然拔高了嗓门。
「很抱歉,您的委托,我们恐怕接不了。」
「把一个女人逼疯,然后凭空消失。买下整栋公寓楼,封锁半径两百米内的区域,不留一个目击者。这不是常规行动,更不是随便哪个特工做得出来的。」
「国情院九年级考试真题、NIAT国情院基础模块、高级模块、高阶模块,以及国情院笔试备考资料。」
说话间,灿娜捅了捅光头男人的胳膊。
「……!」
「……」
「哈……在情报界,有时只能靠直觉。这种感觉……是我服役期间只体会过一次的诡异预感。」
心脏猛地坠落。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好事。指尖泛起寒意。
「介绍到此为止吧,韩瑞玲小姐。」
「所以这案子我们接不了。坦白讲……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
「这个服务网点是我们组运营的小公司。通常用来培训员工……或者执行制裁。」
「灿娜!注意……口音!」
瑞玲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想让这个男人闭嘴的念头愈发强烈。
「我们用狗的名字反查宠物医院,发现那家医院离你家有一个半小时车程。单这一点就够可疑了。而且病历上主人的名字根本不一样:金妍美女士,六十七岁。」
「除了国情院最高层,没人知道黑色要员的身份。一旦被派往海外,他们就是真正的间谍。身份一旦泄露,国家不会承认他们的存在。他们会在那里被捕,甚至被判死刑。」
自从听见女孩的北方口音,男人就一直绝望地挠着头。此刻终于放弃挣扎,一脸烦躁地递过一台平板电脑。见瑞玲没有反应,灿娜立刻念出了证据内容:
「还记得那个长发男吗?说自己养狗的那个。其余全是假的,但那条狗的名字是真的!」
郑弼圭的语气骤然转冷。攻势直白而凌厉,逼得瑞玲浑身一僵,面露戒备。
「但是,韩瑞玲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瑞玲僵在原地。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走向。郑弼圭用粗糙的手掌搓了搓脸,像个疲惫不堪的男人,随后再次开口。
「接近你的人,是黑色要员。」
「嗯?」
「组长!」她怒喝一声,随即烦躁地扭过脸去。连喘了几口气,才用燃烧般的目光盯住瑞玲。
「他可能是国情院的人。目前,我们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些邻居的名字大半是假的!学校和单位全是编的!但也不全是假的。我的意思是,不全是。我估计那个混蛋根本没料到我会一路查到邻居的个人档案!」
可瑞玲真的一无所知。她在孤儿院长大,比多数人更早独立,年少便被抛入社会。曾加入学校的体操队,却被开除。没能考上大学。如今,连婚姻也失败了。活着只是因为必须活着,日子单调得像一潭死水。
「那我丈夫……」
「……」
「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吧,」郑弼圭放轻了声音,「忘了他。放弃,对你的人身安全更好。」
「因此,你永远不可能找到他。」
这样的人生,有什么特别的?小时候确实常打架,但那不过是性格使然。她反倒想问:一个人怎么能让她依赖到离开丈夫一天都活不下去的地步,接着摧毁她的世界,拍拍屁股走人?真有那么大的理由……大到足以解释这一切?
「……」
「金妍美女士有个儿子。档案显示他是出版社职员,但外勤特工通常会用这类职业作掩护。」
瑞玲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
郑弼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于是我们把金妍美近五年的信用卡消费记录全拉了出来。天哪,我们之前也太天真了吧!」她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然后发现了这个。」
「长话短说,如果这个儿子真的通过了国情院的考试,并作为外勤特工被安插到你身边……那就不是诈骗,也不是传销。」
即便郑弼圭拍着她的背顺气,女孩的战斗欲也丝毫未减。
「你现在能开始想象了吗?」
「……」
双手开始细微地颤抖。但此刻,那已不再是震惊。
他从桌上拿起水杯,深饮一口,仿佛喉咙正在灼烧。
「而且,交往六个月,结婚两年。这绝不正常。坦白说,你们活在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里。他们掌控一切的手段,完全超出了常理。除非……这真是国家机构搭的局……」
「你永远找不到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