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676 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用嘴扣的扳机?」
「对。」
男人盯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皮肤平滑无瑕,与他必须执行的那些粗粝任务格格不入。厚实微红的嘴唇开开合合,像在强忍泪水,尽管他未必真的会哭。
瑞玲不自觉地扫过那张称得上性感的脸,才终于把话说得更清楚些:「一开始我试着用牙咬,但太硬了,咬不动。后来换嘴唇去拉,力道又不够。最后只能含进嘴里。不是枪管。只是像吸吮一样,含住枪身去拽。情况实在太急,我只能把所有办法都试一遍。」
「……」
「结果最后还是磕到了牙龈。好像磕破了。」
「这种事要是让新手来做,只要犯一点错……!」
男人的声音因怒意拔高,食指随即抵上她的下巴。
「子弹可能就直接打穿这里了。」他用力按住她的太阳穴,垂下视线,恼火到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从一开始,你到底错在哪儿了,瑞玲小姐?」
「你指什么?」
「你丈夫知道这些吗?知道你这么莽撞、这么蠢?」
「……」
「你就是个喜欢装作道德高尚、靠俯视别人找优越感的女人。」
「他当然不知道。」
瑞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惹得男人一声苦笑。
「但我丈夫……他只需要看着我的脸就够了。这些事,他没必要知道。」
「……」
瑞玲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受伤的手臂,用毫无起伏的冷调嗓音说道,不带一丝情绪:「但别误会。我拿命去赌,不是为了救灿娜。我只是想把一切都算到我丈夫头上。」
「……!」
这期间,瑞玲去过重症监护室看灿娜。灿娜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个死人,连眼睛都没睁开过。
「我这是……被开除了?」
「回去过普通人的日子。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什么?」
瑞玲的肩膀因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微微发颤。记忆瞬间倒回那些紧绷的瞬间——屏息等待反扑的时刻,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不加思索扣下扳机的时刻,以及子弹精准命中目标的时刻。一切仍清晰地刻在脑子里。她从未将那件事翻篇。
男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对上那道不容置疑的目光,瑞玲立刻明白——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如果你做不到毫不犹豫地抛下一个人,就别踏进这个世界。别给自己留下任何珍贵的东西。去活在一个『照顾病人』永远是最安全选择的世界里。」
李宇信从床沿起身,理了理松开的领带。动作里透着负责人的姿态,却也映出一种不再在乎的倦意。他放轻脚步离开,正如他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笑得很温和,脸上却压满了隐忍的怒火。他逼近一步,在瑞玲床沿坐下。冰冷的目光直刺过来。突如其来的距离让瑞玲心头一紧,可那双眼睛空洞又充满敌意,她只能僵在原地,发不出声音。
「是啊……你就喜欢装出一副比谁都高贵的样子。」
「如果你不需要为生活费发愁,就该立刻从公司辞职。」
李宇信再没出现过。那天他说的那些话,似乎就是他唯一想传达的东西——态度清晰,且强硬。
瑞玲沿着医院走廊往回走,嘴角挂起这段时间一直藏着的笑。知道吗……我开枪打了那个人。回想起那一幕,心跳骤然加速。那种感觉……并不坏。
「……」
李宇信低声笑了,心想这女人是不是真的死死按着灿娜的头,直到对方昏过去。
「什么?」
「……」
「我看你这条舌头,就是一切麻烦的根源。」
「……」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公司替你抹平了痕迹,你就觉得自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活下去?」
「所以,请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好吗?」
「能闭嘴一会儿吗?」
那只攥着她脑袋的手就这样松开了。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他仔细听着她的话,像在应付一个陌生人。脸上的不适清晰可见。就在这时,瑞玲怯生生地开了口——那句话,她无论如何都要说上一次。
然而瑞玲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被开除了。剩下的,只有突然丢掉工作的苦涩现实。
他冰冷的声音像一场无声的训斥。
明明穿着洗旧的病号服,瑞玲却笑得志得意满。
「……」
「你不记得了?你用那把枪打中一个人的时候。」
「如果你是我的下属,这事不会结束得这么轻松。我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更不会耐着性子解释。我会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
「就算到现在,你也已经彻底毁了。」
「这一次,我有足够的理由开除你。」
「我需要的是能头也不回地离开、又能随时回来的人。像你这样的,对我毫无用处。每次看到你摆出那副自相矛盾的嘴脸说话,我都觉得既不舒服,又烦躁。」
「什么?」
瑞玲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走出病房。门「砰」地一声合上,冷硬而决绝。
「我没法接受『有时候人就是该被抛弃』这种说法。你让我丢下灿娜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一次。那种感觉让人恶心。但我要证明我才是对的。你错了。我丈夫也错了。我必须成为唯一正确的那个人,这样总有一天,我才能向这一切讨回账来。」
瑞玲恢复意识后,又过了好几天。
常来查房的护士总爱念叨:「你还没醒的时候,那个长得很帅的男人经常来看你,你知道吗?」
没错,只要她还活着,就够了。就算现在醒不过来也无所谓……只要还有气,就够了。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死掉。
「所以,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计划好的。跟善良没有半点关系。」
瑞玲独自坐在恢复室里,面无表情。那股将她裹住的失落感,怎么也藏不住。
「而且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本来也没法工作。公司会支付赔偿金和损失补偿。足够你休息至少半年。专心养伤,永远别再回布拉斯顿。」
他背过身整理衣服。忽然又转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在为一场会面收尾。
「要不是你……我已经死了。谢谢你的枪。也谢谢你替我收场。醒来的时候发现事情都解决了,我稍微松了口气……」
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浮动。
「韩瑞玲小姐。你以平民身份开枪打了人。而且你杀了他。」
她不明白,那个刚刚闯进她生活、又如此轻易抽身离开的究竟是什么。她无力地倒回床上。仰面盯着天花板,眼皮缓慢眨动。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
守在旁边的是郑弼圭、他的妻子和小女儿——脸色阴沉。尽管郑弼圭用一种古怪又困惑的眼神打量她,瑞玲根本不在乎。她只是久久盯着缠在灿娜脖子上的厚绷带,随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瑞玲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反驳。可话还没出口,男人的大手便猛地攥住她的头,头皮一阵刺痛。李宇信深深盯进她眼底,语调冰冷,一字一顿:
「因为你违抗上级指令、擅自行动,我终于有机会甩掉这个恶心了我这么久的麻烦。谢谢你亲自送上门的理由。不过看你现在这副蠢样,好像没必要再重复一遍了。」
「韩瑞玲小姐。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我们算几笔账?」
「但至少你还能继续活着,把那当成昨晚的一场噩梦。可你要是还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就必须停下。这个地方,已经不属于你了。」
「所以……谢谢你帮我。」
他指了指瑞玲错愕的脸。
「能闭嘴一会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