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021 字
砰,砰——!
每扣动一次扳机,枪托便狠狠撞上肩窝,撕裂般的锐痛直窜神经。明明已经屏息瞄准,子弹却接连脱靶。
瑞玲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再次将手肘向后收紧。木制靶标在金属滑轨上毫无规律地游走,方向与速度变幻莫测。
战术射击训练,特别安保组第二响应队——即时反应训练。
呼吸不能乱。她皱紧眉头,试图将急促的气息重新拽回轨道。再次举枪瞄准。指尖的震颤开始平息,视线逐渐咬住那些轨迹混乱的靶标。
等等,我的婚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究竟是怎么和金贤开始的?我们的关系一直风平浪静,甚至组建了家庭。那为什么……仅仅因为一个吻,我就动摇成这样?这种事,我不是早就「毕业」了吗?
砰——!
一发命中。正中靶心。
「哈啊……!」
她刚准备放下步枪,远处突然炸开一声厉喝。
「韩瑞玲,集中注意力!」
一发彩弹击中她的后背,撞击瞬间爆裂。紧身的战术服立刻被红色颜料洇透。与此同时,几枚反击射出的碎片擦着她的发丝呼啸而过。李宇信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戾气。「训练没结束,谁准你放枪的?」
「抱歉。」
「别向我道歉。向你自己道歉——你刚才已经被一颗彩弹『击毙』了。」
「……」
「找回你的专注力。」
认真的吗?几个小时前还像个疯子一样把舌头塞进她嘴里的男人,现在居然有脸叫她集中注意力?瑞玲盯着他,硬生生咽下翻涌的怒意。
搞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无法集中似的。一个刚刚才对已婚女人越过界线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切回职业模式?她咬紧牙关,重新端起射击姿势。
对瑞玲而言,最难的是在控制AK的同时,还要锁定不断移动的靶标。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彩弹和烟雾弹,更是将她本就脆弱的专注力撕得粉碎。
其他射手动作利落高效,唯独她始终慢半拍。每一次脱靶,或是被彩弹击中,她都能感觉到那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扎在自己身上。
两小时训练结束,队员们浑身湿透。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运动毛巾,陆续撤离训练场。奇泰民用一个直白的问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众人朝盥洗室走去时,长廊尽头突然冒出一群人。一面原本看似平整的墙壁无声滑开一道门,几名神清气爽的队员鱼贯而出。
更何况,她根本拿不出合理的解释。
「考虑到长度和重量,我以为比起手枪,你会更适合AK-47。」
紧绷的瑞玲动作僵硬。宇信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直到盲区突然闪出一个靶标。刹那间,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试着卸下弹匣。」
其他射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向瑞玲。而她对此心知肚明。
而她很清楚……下一次交锋,不会等太久。
紧贴着他身体的瑞玲,能清晰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透过脊背传来共振。
「我当时握着枪,没法推开他——大概是怕枪走火吧。看来我比想象中要温柔得多。」
动作快而狠绝。推入弹匣,拉动枪机向前,击发。迎面而来的靶标应声碎裂。后坐力猛烈,震得两人的身体同时一颤。
她突然想起李宇信曾经说过的话。关于公司的教练会准备各种「药物」——而他当时的语气,指的绝不是合法处方药。
还有那股热度……是如何在她口中猝然融化的。停下。不准再想。后颈开始发烫。
「枪械一旦出现故障,就算你不扣扳机也会走火。刚才要是运气差一点,你的腿就被打穿了。别让我的心脏骤停——小心点。」
越想越恨。副经理绑架案让她咬碎了牙。这是唯一能让大脑保持锋利、逼迫自己继续往前走的东西。
但无论发生什么,她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承担不起后果,就别开枪。」
「牛奶针?」
来自过去的冰冷嗓音,以及那个掌握着金贤一切底细的国情院官员。他当时充满威胁的语气让她确信,这个男人对她的生平了如指掌。
「丙泊酚。一种麻醉剂。能让人陷入深度睡眠,醒来后精神焕发。但极易成瘾。」
「这是我们这类人的规矩。」
「……!」
「你嘴唇怎么搞的?吃错东西了?」
「前辈?」
「你的意思是——」
李宇信俯下身与她齐平,稳稳钳制住她的手腕与前臂。平稳的呼吸和短硬的发茬擦过瑞玲的脸颊。
「注射室?」瑞玲猛地打断,眼睛微微睁大。
「明白,我会离远点的。」瑞玲答道。
「他们在里面弄药?」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顺着她仍在嗡鸣的耳膜滑了进去。
「那是什么地方?」她问。
「……!」
她太清楚丙泊酚是什么了。一针下去,五到十秒内失去意识。十分钟后,准时醒来。
集中!
无论如何,金贤都是她的。是她绝不放手的所有物。
男人冷厉的神情骤然松动。他将头发向后捋去,望向训练场的眼神仿佛正忍受着某种窒息感。就在那一刻,他额头上的红痕彻底暴露出来——那是之前被她用手枪砸中留下的痕迹。
无论他想说什么,都被他干涩地咽了回去。他皱起眉,像是刚尝到了某种过甜的东西。眼底还残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双唇却已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
——「你想再瞎一次吗?」
「这把步枪对你来说很吃力?」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宇信从背后逼近。她刚要回头,只听见一句干冷的命令:「看前面。」
特别安保组正处于数周的高强度训练中——武装船舶护航与近身格斗(CQB),没有哪怕一秒的喘息。紧凑的日程要求他们将每一个动作精确到秒,全为了即将到来的非洲重要任务。
看到奇泰民脸上闪过的那抹不适,她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就是个注射室。你不用操心那种事,韩瑞玲。」
「回去拿冰袋敷敷嘴唇就行。千万别踏进那扇门。」
奇泰民弯下腰,仿佛真心担忧般凑近打量瑞玲红肿的嘴唇。陈浩济一把按住朋友的脑袋,不知为何叹了口气。他轻声嘟囔了一句:「该死……他的手也太快了……」顺手将毛巾盖在了自己湿透的脸上。
「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就陪他们耗到死。只有这两条路。」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一把手枪的原因?」
察觉到她的反应,宇信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又闭上了嘴。
瑞玲的目光在那道印记上短暂停留,随即猛地偏开头。仅仅是看到它,那条舌头粗暴搅动口腔的记忆便瞬间复苏。深深顶压着她颊肉的方式,让她的嘴唇肿胀得像含满了糖浆。
但在这种节骨眼上?
「有些人容易疲劳,脾气暴躁,或者睡不着。这还算正常。但很多人开始不去吃安眠药,而是跑去那里打『牛奶针』。别多管闲事。跑那儿太勤快的人,通常在这里待不久。」
同僚们空洞的目光早已将她刺穿。他们盯着瑞玲红肿的嘴唇,接着尴尬地清一清嗓子,逐个转身离开。她烦躁地抹了一把额头。
瑞玲迅速眨了眨眼,盯着那扇再次悄无声息合拢的推拉门。
啊!
当手臂与肩膀的温度抽离的那一刻,瑞玲才终于找回了呼吸——像是一个刚从水底破出的人。她瞥了一眼正在向其他队员下达指令的李宇信,用力甩了甩头。
走在旁边的奇泰民显得有些迟疑。显然,他不想回答。
「像韩瑞玲这种持枪毛躁的人,就是枪械走火事故的头号诱因。」
算了。瑞玲更用力地咬住肿胀的下唇。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借口,就不叫借口。她宁愿学刘达维特那样装聋作哑——那人嘴里嚼着根发圈,正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
太近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的声音已在耳畔沉沉落下。
「啧啧,这位完美主义者的外勤技能,看来也没练到家嘛……」
他从身后环住她,强行修正瑞玲的据枪姿势。坚硬的胸膛贴上她的肩胛骨,棱角分明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脑后。
「过敏了吧?」
瑞玲顺从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死死钉在那面墙上——若不是刚才瞥见的那道细缝,她绝不会怀疑那里藏着一扇门。
这对团队士气可没半点好处。
「肿得真厉害啊……」
「……是。」
这与那个过去只会微微牵动唇角、吝啬于任何表情的男人,判若两人。
每当视线交汇,空气中便会浮现出一层阴翳。但瑞玲选择无视。她宁可去死,也不想卷入一场需要编造拙劣借口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