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868 字
「你非得满嘴跑火车吗……!」
尽管看不见,李宇信那双红唇似乎正咧开一个极宽的弧度。
「试着闭上眼想一想。如果我被外国情报机构盯上成了目标,我会立刻回国,先宰了你和副处长。」
「什么?! 」
罗元昌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在这个情报院里,知道我真实长相的只有两个人,对吧?就算我不是黑色要员,知道我的人也是越少越好。因为这样灭口更容易。当然,得按级别来。
罗元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所以,每天开始多走走路吧。杀一个像你这样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杀年长的副处长容易得多。」
「呃……」
「我尽量说得客气点,但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吧?我不信任上级,也不信任同僚。但如果你还想继续跟我共事,就好好考虑一下我开出的条件。」
「那、那个……组长……祝您一路平安顺利,长官。」
「嗯。」
他低沉的嗓音里掺着几分戏谑,随口应道。
「老实待着,别逼我去找你。你也别试图找我。」
语气听着轻描淡写,罗元昌的身体却抖成了一团。他曾是个伪装成男公关的杀手。一边笑着哄女人开心,一边毫不犹豫地将毒液注入叛徒的心脏。「影子特工」这词听起来很酷,但说到底,不过是持有国家官方许可的杀人机器。
「那、那个……抱歉,我还想再问一件事……」
「到此为止。你的舌头怎么这么长?」
看吧,他的态度瞬间警惕起来。气场也明显变得锋利。虽然从未直视过那双眼睛,但藏在黑色镜片后的目光,必定如刀锋般锐利。罗元昌急忙再次开口,想驱散这些令人不安的念头。
「『猫头鹰』好像真的很爱组长啊,是吧?」
「……」
「猫头鹰只是个目标。而我领到的角色是『丈夫』。现在这场疯癫的任务结束了,为什么还要把她挖出来?别回头,也别再想了。」
「对不起……」
然而,当她想起那段曾以为满是幸福的婚姻,实则只是某个阴险计划的组成部分时,眼前的景象瞬间褪成一片惨白。
「听懂了吗?」
「不……不是那样的!」
「……」
绝食数日后,她重新开始规律进食,并继续前往眼科诊所接受治疗。如今,她的视力已恢复到足以应付日常生活的程度。
「什么血?」
「这方面我谁也不认识。」
「明白!」
∞∞∞
瑞玲调整身姿,让臀部与肩膀保持在一条直线上,随后将力量集中在脚尖。她双手撑地,以墙壁为支点,倒立着俯视地面。
她绝望地翻找手机,相册里却什么都没有。哪怕当时看不见,她也该把他的照片存下来的……
求助无门的瑞玲,最终联系了多功能服务中心的员工灿娜。起初,灿娜接到电话时显得很惊讶,但很快便关切地问起瑞玲的近况,说自己还经常想起她,并欣然接受了见面的邀请。
「金贤……金贤……」
就在那一刻,电话断线了。
元昌局促地挠了挠头。应付这样的上司,精神消耗远超他的想象。
「三秒内,给我一个我必须看那段视频的理由……为什么不给?」
历时两年半的「鸟盒」任务,终于结束了。
即便被绝望扼住咽喉,她也不想放弃。正是这股执拗,让她开始谋划下一步。
原本还带着戏谑的语调,瞬间降至冰点般的平直。
李宇信和普通人不同。无论认识一个人多久,他从不对任何人建立情感羁绊。即便是曾有过关系的女人,他照样能冷酷到底。而当他轻描淡写地说要杀掉认识了十年的副处长时,元昌的身体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当李宇信开始无声倒数时,那股冷意化作实质的压迫感,将罗元昌死死钉在原地。
事实上,上个月警察局出了件大事。猫头鹰浑身是血地跑去报案,说那是她丈夫的血。接着报告丈夫失踪。当晚值班的警察吓坏了,启动搜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要是他们晚到一步,或许还能留下些证据。万幸的是,并没有……
∞∞∞
尽管脸被讽刺得涨红,元昌还是赶紧收拢了杂念。
「不,绝对不是!」
「还是说,你对一个普通人下这种手觉得良心不安?或者这事让你脑子乱了,元昌?」
「化验后发现是她自己的血。但警局闭路电视的画面拍到她满脸是血的样子,警察全慌了。」
明明不知道,却偏执地要去寻找——
「既然懂我的意思,就别再在我面前提『猫头鹰』这个名字。」
在这个晴朗却刮着冷风的日子里,灿娜平时那双锐利的眼睛剧烈地震颤着。
「呼……呼……」
挺可笑的,不是吗?
瑞玲双膝砸在地上。她抱住自己的身体。对她而言,那曾是她生命的全部……是她整个真实的世界……
「呃……!」
刚才还透着烦躁的人,突然沉默了。「猫头鹰」是韩瑞玲的代号。
「我已经勘察过统一大桥和临津江南段。我觉得带上泡面、玉米和雨衣就够了。想听听你的意见:还需要做其他额外准备吗?啊,对了,我还得到情报,最好去偷一艘渔船。我也在考虑仁川或江华一带的区域——两边看起来都很有意思。」
「你说想咨询一桩犯罪……具体是指什么……」
「……血?」
感觉到体重均匀分摊在双臂上,她笑了。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随心所欲掌控身体的感觉了。一切似乎都在重回正轨。
李宇信说出这番话时,仿佛真的无法理解。
「组、组长……?」他带着悔意喊了一声,却没有回应。远处只能隐约听见牙齿咬合摩擦的微响。他的掌心开始冒汗。
啊……这张该死的嘴……!元昌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而在那之后……
「视频我存下来了。组长要看吗?」
沙哑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
但我居然掉进了这个陷阱……!元昌感到一阵燥热顺着脖颈蔓延开来。
「继续。」
轻柔的呢喃溢出唇齿。但每当痛楚加剧,她便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重新站回那张结婚照前。那张她倾注全部心血准备、当作骄傲象征展示的照片——如今只剩下一个空相框。
「谁会蠢到去翻已经销毁的文件?撤离令下达的那一刻,『猫头鹰』就已经被抹除了。听懂了吗?」
一个连丈夫长相都不知道的妻子——
「金贤……你这个混蛋……」
「那你告诉我,哪里的特工培训是不教性爱的?我去给你报名。毕竟我们的元昌一定是被道德教养出来的、不染一丝罪恶的圣人,对吧?」
「啊,好的……!总之,失踪报案处理得比预期快,结果她使用的假身份也更早暴露了。我以为至少要两天。看来她脑子转得极快,连我都吃了一惊。」
但他学过,对长期监视的目标产生感情是正常的。既然这活儿是人干的,就很难彻底避免。
「对不起……!」
「什么?」
「可是……!」
在下定决心找回丈夫——或者说,至少逼丈夫回来找她——之后,瑞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塑这具身体。
真正的外勤特工,不该对已经结束的任务抱有任何感觉。元昌把脸埋进键盘,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摘下那只几乎要在耳朵里炸开的耳机,让身体短暂地松弛下来。
「组长?您还在听吗?」
「元昌。你真以为我做的事……是结婚?」
最后,他在心里向屏幕上「猫头鹰」那张带笑的脸告别,然后关掉了显示器。
「……」
元昌的声音发颤。「那、那个……这……」他慌乱地结巴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那句话,直到李宇信毫不留情地点破。
看来是被他看穿了……真丢人。元昌把头埋得更低了。
「别误会,别瞎猜,更别被你自己的情绪牵着走。」
视力恢复后,她注意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那个空相框。收到那个相框时,她脸上的笑容那么灿烂……那时的金贤,又是怎样的表情?
之后便是死寂。沉默持续得越久,罗元昌越是意识到,自己也许说了不该说的话。
看来组长是真的动怒了……我刚才表现得简直像个外行。
世界仿佛倒转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