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他要你负责那个人的接待流程与贴身护卫任务。」

「那个人是女人？」

「不全是。」

那就是男人。通常只有客户同为女性，或出于无法回避的私人要求，又或是为了降低目标的戒备心时，才会指定女保镖。

可客户是个男人，却派女保镖……瑞玲满腹狐疑地看向他。

「指定我，有什么特殊理由吗？」

「因为陪同这个人的条件极其苛刻。」

「……！」

「遗憾的是，他的精神状况有问题。」

他越说，瑞玲的脸色就越像吞了变质食物的人。令人不适。看来在萨哈林撞见基亚的那场冲击，她还没缓过来。

刚经历过一次险些摧毁整个小队的威胁，要她不假思索地接下公司的新任务，并不容易。

姜泰建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像是在斟酌措辞，视线却始终钉在瑞玲身上。他压低声音，仿佛正在泄露什么机密。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改变世界的格局……」

他只是面色紧绷地转动着酒杯，没再多言。

「但他那颗绝顶聪明的脑子，已经彻底毁了。」

「……」

「只要他愿意，金钱、权力，他什么都能拥有。可他太脆弱了。听说他患有重度抑郁，自杀过好几次。」

「……！」

听着这段关于客户的诡异描述，瑞玲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他最先做的是绝食。被单独关押时，就拿头撞墙；被绑在床上，就咬舌头。因为他反复寻死，追随者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救他。」

「……」

犹如当头挨了一记重拳。护送过毒贩、邪教头目，现在还要去陪一个变成废物的恐怖分子？

韩瑞玲说去一趟洗手间，随后一言不发地消失了。理智上他明白，瑞玲是因为思绪混乱才离开，可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抽干了他全身的血。

「奇怪的是……只要有人靠近，他通常会立刻歇斯底里，把手里的东西全砸出去。但唯独面对年轻强壮的黑发女人时，他会稍微平静一点。」

「从明天起，我们还会涂抹抗生素软膏。定期换药，观察恢复情况。就算感染了，这类伤口也必须尽早处理。每天都要换药，才能愈合得快。」

那声如低吼般的叹息，吓到了正为他更换纱布的护士。

电话拨了无数次，韩瑞玲依旧不接。

「……」

姜泰建长叹一声，靠进沙发里。

这真的只是一次单纯的护卫任务，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

——没错。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觉得，直接杀了他太浪费。

冗长的叮嘱后，护士贴上医用胶带固定好新敷料，迅速撤下沾满血与脓液的旧纱布。

姜泰建只是平静地笑了笑，没有作答。

「伤口会恶化，甚至会裂得更大……！」

「一个被困在过去的恐怖分子。」

「我也不清楚原因，但据说面对这样的女人，他能断断续续说出一些自己的事。像缓慢渗漏的水。」姜局长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你的工作，就是压制他的自毁行为，一点点撬开他的防线。听他讲出的故事，再原封不动地汇报给我们。因为对我们而言，那些故事价值连城。」

某种利爪般的东西擦过他的后颈。对朱雪轩的尖锐指控刺穿了他的太阳穴，如匕首般切割。一股他无法理解的震荡，正沿着四肢百骸缓慢蔓延开来。

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

「如果就这么一直盖着不管……」

或许是垃圾信息，但他一眼瞥见了开头的「基亚」二字。拇指僵硬如石，他按下屏幕，在收件箱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文件。

金贤惨白的脸——曾紧紧抱住他，呻吟着求救，哀求过后昏死过去——让他的呼吸变得艰难。

「他依然想死，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但震惊并未持续太久。当瑞玲终于看透姜局长真正的意图时，她毫不犹豫地开口。她不想再掉进另一个陷阱。

姜泰建沉重的目光，像是在回望一段充满挣扎的岁月。

「您在说什么……！千万别这么想，先生……！伤口确实需要覆盖来提供物理保护，但如果不勤换，敷料也会跟着腐烂……！那会引发并发症，拖延愈合的进度。」

「除了我，公司就没有别的女保镖了吗？」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李宇信的呼吸骤停，仿佛太阳神经丛挨了记重拳。

「……！」

妈的，果然什么都不是……

「您说什么？」

姜泰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举起空杯，如同敬酒。

「……」

他说过想掩埋过去、留在瑞玲身边吗？抛弃一切——瑞玲的生父，甚至他自己的任务？此刻回想起来，当初许下的所有承诺都令人作呕。

——嗯……

「……」

——如果你没把索尼娅从冬宫绑架走……！

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闷哼，随后爆发出肉体撞击的混战声，刺耳地持续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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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啊……」

填满他胸腔的，只剩一股失控的欲望——把她抱紧，直到她碎裂；不停吻她，剥夺她的一切。

——我以为让他消失，会比让他死更让索尼娅发疯。我猜对了。直到现在，那孩子全部的生命依然围着金贤转。

∞∞∞

他带着冷酷、憎恨与嘲弄娶了韩瑞玲。欺骗她，他也毫无愧疚——全是为了那座如今沦为废墟的华丽宅邸。闭上眼便清晰浮现的那场爆炸，冻结了他最深处的某样东西。

李宇信眉头猛蹙。等护士推着车离开病房后，他才将手机贴向耳边。接着，他听到的声音是……

李宇信靠在床头坐着，手里攥着电量将尽的手机。受伤的脚背上酒精挥发的冷意，刺得他鼻尖发酸。

目光触及那块薄薄的纱布时，空气猛地从他鼻腔窜出，化作一声冷笑。就这点厚度，能保护什么？根本毫无意义……

瑞玲皱起眉。在医疗部门工作时她听过，电休克治疗（ECT）有时对重度抑郁症患者有效，尤其是伴有妄想、厌食和频繁自残的高龄患者。但代价是必须承担长达数月的失忆风险。

——可是，现在……你要怎么从我手里把索尼娅抢走呢，嗯……？

听到他的呢喃，护士打了个寒颤。

「说到底……他到底是谁？」

硬化结痂、沾满脓血的纱布会被直接丢进垃圾桶。李宇信只是笑着，看那些脏污的纱布堆满不锈钢推车。

「我快这样疼死了。」

「如果这里发生感染，情况会变得非常严重……但伤口又深又广，感染的概率确实很高，先生。」

一声轻笑传来。那笑声……属于基亚。

为什么……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交谈？

「但全都没用，最后他们决定做电休克治疗。」

把一个已经被当成废人的家伙弄到韩国，简直像在招灾引祸。

「什么?! 」

——金贤死而复生的次数越多，锁住索尼娅的链条就越牢固。这种丧失感会把她的理智维持到最后。哪怕是伟大的里盖，也休想穿透金贤……！

「可结果并不理想。」

就在这时，叮——一条消息弹入。一抹亮光瞬间刺破他阴沉的眼底。心脏失控狂跳，他盯向屏幕……表情却再次骤然冻结。「—。」

他知道该给她时间，但焦躁感猛烈得无法忍受。哪怕短暂的停顿也令人窒息，舌根干涸。

——索尼娅……需要一个叫金贤的锚点。

「……！」

——放屁……！索尼娅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是你把她抢走的，你这该死的狗……！

李宇信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像要把整张脸擦净。那道又深又广的伤口不止在脚背。当他再也看不见它时，那些被深埋心底的罪恶感，便如夜色中的暗影般缓缓上浮，死死压住胸口。

——你是说，他是索尼娅的丈夫？

「所以，请把我绑起来。绑到一动也不能动。」

瑞玲暗自屏住呼吸。无论是那种非人的治疗手段，还是那句「追随者」，关于这位VIP的情报都让人愈发窒息。

李宇信用力闭眼，后脑勺重重磕向墙壁。一种异样的压迫感笼罩病房，震得护士双手发抖。他把手机扔了出去，五脏六腑仿佛正被一寸寸切开。护士动作迟缓地替他包扎完毕，低声交代注意事项。

「患者，很疼吗？」

像个旧病复发的人，李宇信伸出手，摸索着找回手机。他想见她。发了疯地想见她。

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听不懂的对话，理不清的关系，透着诡异的通话……朱雪轩。朱雪轩。

既然每天都要换下那块纱布，那么这些日子以来我每天吐出的借口，也该一并刮干净了。

——这样，即使见到里盖，她也不会退缩。这样她才能死死抓住自己的命活下去。

「——。」

和那只猫头鹰结婚，本该什么都不是。欺骗并伤害一个女人，也不该是什么大事。他能如此强硬、不可动摇，理由明明很简单……

「再疼也不能放任不管……！我们必须每天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