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0;241;

眼泪

∞∞∞

那一刻，监控屏幕上溢出的水波再次晃动。原本正平静听着太武景说话的瑞玲，突然放声大笑。

高亢的笑声在浴缸里回荡。即便身体像动物一样被捆绑着，她依旧拍打着水花，自顾自地享受着沐浴。

看着她这难以理喻的举动，李宇信揉了揉眼角。瑞玲的目光在太武景和手机之间来回游移，随后平静地问：

『那么，如果我给我丈夫打电话，他会来救我吗？』

『当然。』

『在那之后，狙击手会打穿我丈夫的额头，对吧？』

太武景耸了耸肩，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瑞玲心满意足地轻笑一声，把玩起手里的手机。

『好啊。我来打这个电话。』

『……？』

『死之前，我得听听我丈夫的声音。』

瑞玲开始在手机上缓慢地按下号码。看到她那副从容的模样，罗元昌浑身发抖，声音发颤。

——组长，猫头鹰是不是被你们惹毛了？说狙击手已经就位了？意思是听到电话响的人都会死！

「……」

——组长，您最后也会被当成弃子吗？

那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让李宇信挑起了眉。

「安静点。我也在纳闷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他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组长，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我说过，猫头鹰发火的时候我很害怕！热成像确认过了，有三个狙击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刚刚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

完全背对着她的太武景，影子在黑暗中被拉得很长。

看到「金贤」逼近的脸，太武景的双眼瞬间充血泛红。他的面部因亢奋而扭曲，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不是尸体……

『我觉得，这比把我丈夫交给你这位处长要好得多。』

「我带着任务成功的喜悦走出了刑讯室。」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装死的李宇信如弹簧般暴起。在太武景反应过来之前，他将步枪对准太武景的腿，扣下了扳机。

是什么时候……那次，我假装是你妻子四处走动的时候……

啊，这也太老套了……

冰冷而嘲弄的视线扫过太武景的身体。如果要像谁，我也该像李宇信，凭什么说我像你？

『我不知道处长为什么突然对我丈夫感兴趣，但我不喜欢这样。我不想炫耀他，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啊，处长结婚了吗？从训练开始我就没见您戴过戒指。您私下认识我丈夫吗？还是说……是性方面的兴趣？』

——为什么猫头鹰看起来很高兴？组长可能会死啊，对吧？

『他是我的。』

终于，就在瑞玲将手机贴到耳边的瞬间，旋转发电机的嗡鸣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铃声从李宇信的口袋里响了起来。

我信任你。我非常信任你，亲爱的。

突然，一声轻笑响起。瑞玲抬起被绑住的双手，捂住了嘴。

谁敢这么草率地动我们夫妻俩？这个念头从一开始就埋在她毫无表情的面孔之下。接着，太武景缓缓坐到了椅子上。

「……什么？」

『我说过了，我不会把他展示给任何人。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请别对他感兴趣。』

他带着浅笑，低声呢喃。李宇信用枪管末端蹭了蹭眉骨，强压着唇角的笑意。

「所以，你把我叫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拿经历过伪装婚姻的人寻开心？」

他圆睁的双眼仿佛为这一刻等待了太久。那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先前窜起的怒火开始消退，一股甜腻的情绪在体内蔓延。即便处境如此凶险，感受到妻子那份不可撼动的占有欲，依然让他精神一振。

『朱瑞玲要员。』

『谁会为了看一个同龄的男人，做出这种威胁？』

「……」

「……！」

她目光平静地转过头看向太武景，指了指紧紧锁在自己身上的铁链。

李宇信焦虑地按住额头，紧盯着屏幕，观察妻子的表情。那张精致的脸上依然没有半分紧绷。沾了水的她，看起来甚至更美。

子弹贯穿了太武景的大腿。突如其来的枪击让他跌倒在地，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太武景仰起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最终，瑞玲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运尸袋上。雇佣兵们缓缓拉开拉链，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教官。我没时间闲聊，我会先死的。

另一边，微微倾身的太武景摸着下巴，注视着在水里嬉戏的人质。隔着监控屏幕偶然交汇的视线中，能察觉到一丝困惑。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推开，有人拖着一个又大又沉的袋子走了进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拖拽声。

他温柔地问。瑞玲轻轻笑了，甜蜜地闭上眼睛。

「至少朱瑞玲要员成功杀死了敌人。但这本不该发生。」

为了掩饰这份战栗，她将握着已挂断手机的、被绑缚的双手沉入浴缸。连绵不绝的枪声无情地锤击着她的耳膜。

建筑外，远处的狙击步枪瞄准镜里，映出了李宇信紧绷的脸。

李宇信迅速用手臂抹去脸上的伪装，拉动枪栓，重新上膛。

一种类似微弱电流的感觉席卷了瑞玲全身。她的肌肉开始一点点僵硬。

「……」

耳机里传来惊愕的声音。

「不，被杀的是……！」

我本不该这么焦躁不安的，对吧？人类真是深不见底。李宇信刚感到一阵满足，罗元昌便疯狂地低语起来。

最终，许灿娜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呃，那双眼睛肯定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打破了寂静，而李宇信只是眨了眨眼，一言不发。

『……』

瑞玲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

连他自己都如此费解，更何况太武景？他只眨了一下眼，看向太武景——对方也叹了口气，把手叉在了腰上。

——别试着找我。让我们相见最快的方法，就是让我死掉变成尸体。回见。

「……」

太武景疲惫地揉了揉后颈。压低声音，再次问道。

太武景的眼神浑浊，仿佛在说着胡话。

砰——！

「是啊。我想看的就是那张脸。接到撤退命令时，我不得不看着的那张该死的脸……！」

「直到后来才有人告诉我，我妻子怀孕了。」

瑞玲死死盯着他，目光愈发锐利。与此同时，两只耳机里同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明知道你丈夫会死，你还要打这个电话？』

「终于……」

「放开它。」

「当我妻子受刑时，我躲在角落里看着一切，脸上却是另一副表情。我该救她，还是不救？我是该装作不知道转身离开，还是插手？每一秒都像地狱，但得出的唯一结论是：说到底，这场婚姻不过是掩护身份，是国家任务，我为什么要操心？我为什么要去救一个仅仅是工具的女人？」

「……」

她日夜期盼的丈夫的脸……许久未见的金贤的脸。

「照这样下去，晋升轻而易举。」

三个人用面罩遮住脸，穿着毫无特色的战术服。腰间挂着大小不一的携行袋，脚蹬特种作战靴，里面大概藏着武器和装备。

瑞玲死死盯着他。

「听到那句话之后……」

也许我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恐惧。但我依然确信。唯一的理由，是因为你的计划里有漏洞。

瑞玲似乎懒得回答，身体在浴缸里越沉越深。而且我什么时候打断李宇信了？我不是刚说了很快就能见到他吗？

太武景的声音如地下室的湿气般沉重而冰冷地散开。从他干涸的喉咙里，传出如同生锈铁链摩擦般的嘶哑声响。

『不。醒醒，这是假的。』

「……」

「浴缸的水够热吗？那个混蛋把温度调好了吧？」

等着，我要砸穿这面墙过去找你。

啊，瑞玲……李宇信用手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一刻，在一顶帽子后方，瑞玲的视线与一个女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鲜血洇透了他的裤管，滴落在地。即便如此，太武景依然摸索着大腿上的弹孔，死死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谢谢，但这不是重点。我们先冷静一下……」

下颌肌肉抽动，咬紧的后槽牙透出隐隐的危险信号。那张冷峻的脸在瞬间异变，宛如一头空虚的怪物。

我信任你，像你这样的孩子，只有我能信任的你……

不。不可能。我漏掉了什么？

然而，对丈夫的焦灼浑然不觉的瑞玲只是咧开嘴笑了笑，继续按着手机按键。

『怎么了，处长？以为我会哭吗？』

狙击手「阿莎」亲昵地眨了眨眼。

「朱瑞玲要员和我挺像的。算计与判断极快，而且懂得如何毫不留情地斩断关系。」

太武景紧闭着嘴，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朝发电机走去。

他浑身浸透鲜血，面色惨白，瞳孔空洞涣散。暗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染湿了下巴和脖颈。

他们是「行家」。凭着那股熟悉的气味，立刻就能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放松点。你信任我，对吧？

没错。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旧日的记忆让瑞玲震惊地睁大双眼，剧烈颤抖起来。

∞∞∞

尖锐的枪声透过手机清晰地传了过来。砰、砰、砰——！那仿佛撕裂血肉的余音在建筑内回荡，每响一次，瑞玲的眼皮就跟着颤抖一下。

『……』

在他合上发电机开关的瞬间，电流窜过瓷砖。水面之下，原本静止的计时器重新开始跳动，红色的数字在水中散发着危险的微光。瑞玲剧烈地挣扎起被捆绑的身体。

他用力舔了一下下唇，接通电话。李宇信的目光无法从瑞玲在水中戏耍的双脚上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