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780 字
热毛巾细致地擦过她的皮肤。瑞玲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为她擦拭身体的男人。
「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不是梦,也不是幻觉,但我看到了光。然后,你就出现在我面前。」半梦半醒间,瑞玲低声呢喃。
「我能享受的奇迹,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便温顺地缩进男人的怀抱,随即被更紧的拥抱接住。两具赤裸的身体胸膛相贴,如同磁铁般吸附在一起。
「所以,你跟着那道光走了?」
「嗯……算是吧……」
「为什么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随便跟上去?」
「可是,我跟过去的时候,你在那里。」
「光是想想,我还是没法平静。」
正在替她擦拭背部的男人轻轻咂了下舌。
「小心点总没坏处。这段时间,你最好藏起来,适应你的新身份。」
关于这份顾虑,瑞玲其实想到了什么,只是还没说出口。她有一瞬想问:如果我也像你一样试着拥有一百张面孔呢?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已经能想象出他的反应。在这么美好的一天,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争吵上。瑞玲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将那个鲁莽的计划藏得严严实实。
事实上,还有更紧迫的事。
「我们……有个地方必须一起去一趟。」
「去哪?韩国?」
「我……其实……教官……我见过你奶奶了。」
落在她肩头的吻瞬间停住。男人的目光如遭雷击,深深钉在她身上。那张脸似乎还没听懂刚才的话。
不知为何,瑞玲胸口痛得发紧,咬住了下唇。如果把这个男人带回那座岛,李宇信或许不得不再次直面自己的童年。
得知爷爷的真正意图后,他可能会暴怒,甚至会受伤……正因如此,瑞玲本可以隐瞒达丽娅还活着的消息。但她没有。这一次,她要亲自紧紧握住那个男孩的手。
「达丽娅·索尔仁尼琴还活着。」
「喂。你算老几,敢对教官发脾气?」
「阿莎,退后。」瑞玲冷冷地向她挥手。别套近乎。他不是你的教官,是我的。我正压着火气装温柔,你却在这里放肆。
男人僵住了。他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她。
「你把他教得一塌糊涂,知道吗?」
瑞玲无言以对地盯着他。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一股温热的眷恋——正从他冰冷的目光中缓缓流淌出来。
那句低沉的「我想见奶奶」,听起来又深又冷。从那天起,瑞玲一秒都没有离开过他。尽管宇信表面上照常度日,有时却会陷入沉思,连她的呼唤都听不见。
「既然最后用不上,你干嘛还要那么教他?」
李宇信看着她,表情像在看一个疯子。
那个拥抱紧得像在攥住性命。即便勒得发疼,只要贴上他的心跳,瑞玲就觉得自己还能呼吸。
无名岛上依旧浸透着海藻清新的气息。淳朴的人们谈笑风生,天真的笑容如叶片般在热风中舒展。唯独李宇信,像被困在了严冬里。
「你教我的全是对付强敌的杀招。你甚至说你独立融合了印尼的防身术。既然你能把这些成功传给我,之后教那些排在我后面的学生,不是应该更轻松吗?」
但在这一切背后,宇信依旧敏锐而温柔。仿佛完全读懂了妻子的不安,只要一听见瑞玲的脚步声,他便会立刻扬起笑,将她拉进怀里。
高亢的喊声打断了瑞玲的走神。面对如此敏感的宇信,阿莎依旧站得笔直,毫无惧色地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在训练中心短暂带过的一个小子。」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只是巧合,心脏却依然狂跳不止。瑞玲太爱自己的丈夫了。
轻咳两声,瑞玲挪动脚步,稳稳挡在李宇信正前方,将他遮得严严实实。海风把他的身体轮廓勾勒得一览无余,这让她烦躁透顶。
阿莎突然拔高音量打断了她,同时观察着李宇信的脸色。瑞玲心底残存的余温瞬间被浇灭,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
听到达丽娅·索尔仁尼琴还活着时,他脸上的神情至今仍清晰地刻在她的记忆里。表情瞬间消失。在瑞玲讲述的全程,他一言不发,面色沉重。
可即便如此……
「什么?」
瑞玲看向丈夫。他的手用力握紧了她好几次。她太懂那种只能靠沉默消化的不适。于是,她向他靠得更近了些。
被她死死握住的那只手开始僵硬。李宇信像头暴怒的野兽般死盯着前方,拼命压制着粗重的喘息。但紧接着,另一种神情慢慢爬上他冰封的脸。
远处,一个白发女人的身影渐渐显现。在几个成年孩子的搀扶下,女人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拖着步子向前走去。
瑞玲撅起嘴,皱紧眉头,仿佛刚吃下了世上最寡淡无味的东西。
「教官,你是指……他?」
「啊……」
分不清是谁先发出了一声轻叹。
瑞玲立刻用尽全力推了一把他的后背。去。我在这里等你。
若说这片海滩上还有谁更格格不入,那绝对是李宇信。强劲的海风灌进他的短袖衬衫,勾勒出紧实肌肉的线条。平时打理整齐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但他望向远方的眼神,却纹丝不动。
啊……瑞玲猛地别开脸,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撞中了心脏。那道目光里有太多坦白。让人难堪,又觉得怪异,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在一个她毫不知情的地方,竟有另一个冬宫的孩子遇见过李宇信、受过他的教导,这简直像命中注定。
「——」
他看着阿莎,挑起一侧眉毛。一瞬间,一抹惊讶而古怪的神情掠过他的脸,紧接着是一个略显干涩的淡笑。他迅速移开视线,但那道目光分明带着熟识的意味。
瑞玲睁大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但宇信的态度似乎有些反常。
「你是真不知道答案才问的?」
僵硬的脊背起初一动不动。固执的李宇信依旧没有迈步。于是这一次,瑞玲双手并用,推得更狠。
反观阿莎,只是干咽了一下,显得十分紧绷。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他交过手。不管他是跟谁学的,动作太重,力量也弱,弱到我都不敢信。他仗着自己是廓尔喀毕业就爱显摆,可真动起手来,学的全是实战里的废招。结果教他的人是你啊,教官?」
每当这种时候,瑞玲便会被自己莫名的异样与手足无措弄得烦躁不堪。
「你是说阿莎?」
原来我真的被特殊对待了。
∞∞∞
他?我丈夫?你的学生?瑞玲的声音透着惊讶,甚至有点尖锐。指甲下意识掐进男人的掌心,让他微微一颤。他像被按下开关般立刻回答。
「教官!廓尔喀毕业生向您致敬!」
终于,一步……两步……李宇信踉跄着迈开腿,随后沿着海滩慢慢跑了起来。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像极了八岁的男孩,那么瘦小,那么年轻。
幸好这些幼稚的念头没说出声。一旦脱口,她作为姐姐的尊严绝对荡然无存。即便如此,阿莎盯着李宇信时眼里闪烁的光,依然让她极度不适。
「名字记不太清了。那时候,我活得像个丢了魂的人。」
「瑞玲……」
我不会输。迎着阿莎恼怒的视线,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终于……
他在看谁……?
「什么?」
直到冬宫爆炸的那一天,为什么只有那个男孩活了下来——宇信终于知道了答案。所有情绪都在他眼底翻涌沸腾。
有彻底的黑暗,也有刺目的猩红。李宇信只是眨了眨眼,脸色惨白。
没用。就算你再怎么渴望地盯着他,这个男人也是我的……韩瑞玲,别这么小气。拿出已经占有他之人的大度来。
宇信真的训练过阿莎?如果是这样,那阿莎一直以来的教官就是……我丈夫?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宇信皱起眉试图回忆,阿莎急忙插嘴:「我是阿莎,没错!」
从被独自丢在那条铁轨上的那天起,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又是如何最终抵达泰国,遇见了谁,听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