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186 字
—「姐,你还活着吧?」
电话那头传来的沙哑嗓音让瑞玲顿住脚步,一时茫然。谁?真的是灿娜吗?她一时失语,像被人硬生生抢走了开口的权利。或许是被困在训练场近两个月,一切都显得失真。看着灿娜裹着厚重绷带躺在那里、毫无生气的样子——仿佛已是数年前的旧事。尽管得知灿娜活下来让她松了口气,但每次想起那苍白的嘴唇、紧闭的双眼和弼圭痛悔的神情,胸腔里便会翻搅起一阵粗粝的躁动。
—「你还在布拉斯顿那帮人那里吗?」
「……」
瑞玲缓慢地眨了眨眼。意识浑浊,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宿舍里的喧闹声一点点渗入原本空荡的耳膜。她站在走廊中央,几个提着洗漱篮的男人正盯着她看。
—「喂,姐?你累晕过去了吗?」
「没有,刚醒,但感觉半天已经过去了。」灿娜在电话那头来回踱步,低声笑着;瑞玲用平直的语调回应。
—「我听姐夫说了。」
「嗯,关于那个……其实是我先被公司解雇,然后CEO姜泰建主动给了我一份工作。」
—「我不是指这个。我听说,是你救了我,姐。」
「……!」
—「谢谢你,姐。我全都记得。」瑞玲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她等着灿娜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你守在我身边,表情那么坚决。我一点都不害怕。」
这种单方面的感激让人别扭不适——像一件尺寸不合的衣服。不知为何,瑞玲的耳朵开始发痒。她挠了挠滚烫的额头,缓缓退开几步。
「我没做什么特别的。当时李宇信教官……不,我是说,是你在下达所有指令,灿娜。我只是因此才保持冷静。你那时真的很危险。」
话音刚落,李宇信的脸便浮现在脑海。他眼底的目光满是笃定——近乎压迫——声音沉稳有力。仅凭这些,就足以让她的心脏再次猛烈跳动。
他说会帮我找到丈夫,那个所有人都已遗忘的人……明明连金贤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都一无所知,他却主动许下承诺。光是回想,她就几乎再次动摇。但瑞玲立刻用力摇头。若当时接受了那份好意,接下来要做的事必然会生出无谓的干扰。
—「可是,姐……」听筒里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毕竟,谁会心甘情愿把脖子递给另一个人——除非反过来?
—「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笔债我用下半辈子还都不够。」这句话让瑞玲在原地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了我全家。我这辈子给你当第六根手指,说到做到,姐。」
「不要副局长那里的。从今天起,你自己去翻出生证明记录。」
「还不明显吗?」
—「什么?」
「灿娜,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知道你这么死心塌地的坏人,一定会想办法利用你。」
「灿娜,你说过你十六岁时抢过银行,对吧?」
—「我的意思是,我要做你的喜鹊!」(*喜鹊:一种聒噪又聪明的鸟,以攻击任何被视为威胁的事物而闻名。)
「另外,重新收集猫头鹰的数据发给我。」
「……嘟、嘟、嘟。」灿娜假装挂断了电话。
「她不会再陷进去。不必再经历活下去的苦役。也不会再对……男人的生殖器产生执念。」李宇信的声音透过寂静的耳机传出,冰冷而残忍。「所以,把那混蛋的尸体给我弄来。」
「出院后,来我家住一段时间。我把密码告诉你。窗户没装防盗栏,你想进出随时都行。我还会带甜点回来。」见对方没有回应,瑞玲微微挑起眉。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为什么突然要找尸体,又要金贤的面具?还有猫头鹰?我以为这次行动已经结束了?」
—「啊?」
—「组长!」
刚打完第二针恢复剂的队员们正忙着补回失去的睡眠。他们不吃不喝睡了三十多个小时,醒来后重复同样的流程:上课,再回医务室。这样熬过几天后,士兵们重新穿上作战靴,开始在营房里缓慢走动暖身。
灿娜兴奋到震耳欲聋的声音让瑞玲把手机稍稍拿离耳边。
正因如此,李宇信觉得自己变成了那种把离婚后的挫败感发泄在女队员身上的恶心上司。每次回想起那一天,他的眉头都会紧锁。
—「啊?」
「如果金贤从一开始就是死人,她根本不会想去寻找。」元昌震惊得说不出话。
李宇信活动了一下冻僵的下颌,用猎人的目光盯着韩瑞玲远去的背影。你以为靠自己能找到金贤?你要怎么找?我不会让你抓住。他的意志坚不可摧。这场狩猎必须终结。伫立良久后,他终于转身,朝空气中吐出一口冰冷的白雾。
—「至于猫头鹰,您手里已经有全部数据了,长官。」
∞∞∞
「找一具男尸。身高一米八八,体重八十公斤左右。最好下半身无法辨认——从高处坠落之类的。」
瑞玲摸黑走回的房间里只有电视低沉的声响。队员们横七竖八地瘫着,像失去了意识。瑞玲叹了口气,挠了挠额头。
可笑。灿娜,为什么要谢我?我不相信感恩。谁欠了我,我就去讨——还要加上利息。瑞玲弯如新月的双眼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我也以为。本该全面撤离。」
「我们错了,元昌。」
—「你疯了吗?」电话那头,李宇信听见轮椅滚轮碾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声。耳机内罗元昌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在干什么?组长,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前议员朴光斗因涉嫌以儿子离职补偿金为名收受五十亿韩元贿赂受审,最终被判无罪。法院认定其子独立生活,未将款项转交父亲,难以定性为受贿……]
「……!」
移动间,宇信的手肘不慎碰到了屋顶的警报按钮。警笛声瞬间响彻整个训练场。正在慢跑的士兵们顿时惊慌失措,阵型散乱。李宇信看着原本紧凑的队伍四散奔逃,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
天台上,李宇信迎着寒风俯瞰营房。起初,跑完两公里他们几乎要昏厥。如今,步伐已稳。等训练结束,他们能一口气跑完十公里不停歇。
「所以……你说要当我的喜鹊?作为交换,我给你提供食物和水怎么样?」
「不是那些。」
「我每天都活得像在地狱里,元昌……因为我根本进不了韩瑞玲的脑子。」
听着电话那头灿娜困惑的声音,瑞玲笑了。
—「别告诉我你不喜欢喜鹊!都说它们带来好运,连乌鹊桥都是它们搭的呢!」(乌鹊桥是韩国最著名爱情故事的舞台,一对恋人唯有在喜鹊横跨银河搭成桥梁时才能相见。)
有时面对韩瑞玲,宇信恨不得撕下自己的脸。自己仍戴着「金贤」面具的诡异错觉不断纠缠着他。『金贤』不过是个幻影。但某些时刻,那个曾全心全意奉献的甜美身影仍像湿痕般黏附在他的皮肤上。然而此刻附着在他身上的不再是美好回忆——只是毫无意义的污秽。所以他必须清洗干净。必须彻底解决。
「金贤不会干涉他的私生活,但我必须知道。」到了这一步,李宇信已抛弃了此前所有的谨慎。
「你刚才就说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宿舍里的鼾声。电视屏幕泛绿的微光映亮了昏暗的房间。
「这两个人——韩瑞玲和她丈夫——我会把他们彻底剥离,直到双双毁灭。」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宇信轻抚脸颊,扯出一抹淡笑。像过去那样控制她的尝试彻底失败了。那个曾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已经不在了。「猫头鹰」可以被驯服,但韩瑞玲不行。猫头鹰看似脆弱,而韩瑞玲是坚韧的人类,是能扛过地狱周训练的人。她曾经看起来脆弱——那是过去的妻子。但现在的韩瑞玲不同。对付猫头鹰的手段,用在她身上毫无意义。
—「什么?等一下。长官,这违反国情院的规定!」
瑞玲能想象出灿娜在她面前痛苦弯腰的模样。
人群中,李宇信的视线瞬间锁定了韩瑞玲的身影。她和队友并肩奔跑,交谈,偶尔微笑,甚至亲昵地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宇信的目光骤然变冷。
「坏人第一眼就会盯上你脖子的粗细。」
「与其让她消失,不如让金贤『死』掉。」
—「-!」虽然不清楚CEO姜泰建的真正意图,但若无法除掉她,也无法控制韩瑞玲,方法只有一个:摧毁她的动机。丈夫?去他妈的。
瑞玲冷笑了一声,李宇信那张冷峻的脸立刻又浮现出来。要是能利用他就好了。自从离开医务室,这个念头就一直盘踞不散。她用熟稔的语气开了口。
—「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
「别说傻话,灿娜。」一个并非企图利用她、而是摊开所有底牌可怜巴巴向她靠近的人,突然填补了瑞玲长久以来想要拥有「属于我的东西」的空洞。正因如此,她才会对表现得愿意交出一切的金贤如此执着。听见灿娜的笑声,瑞玲用力握紧了手机。
元昌慌乱的声音清晰可闻。罗元昌向来以严守职责分离原则著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