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732 字
——「宇信,蒙古经济发展局局长一小时前被发现死亡。」
耳机里传来低沉的嗓音。宇信迈出房间的脚步顿了一瞬。他刚结束与布拉斯顿公司高层那场冗长的会议,总算能喘口气。
借口是送醉酒的高管回家。趁那空当,他将Poison Tap——一种黑客工具——悄无声息地接入了他们的手机。此刻,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穿行在光线昏暗的走廊中。
「蒙古经济发展局局长?」若真是此人,他来韩国是为了签署稀土金属谅解备忘录。新招募的韩瑞玲不是被指派负责那个案子了吗?据他所知,那位局长甚至向布拉斯顿公司申请了贴身安保。可现在——人死了。
「死因是心脏骤停,但我们怀疑是暗杀。」他看了眼手表。已过午夜。本该回家的韩瑞玲既没联系上级,也没提交报告。他能欣赏这女人对旁人的冷感,但她的变通能力同样是零。宇信的眉头烦躁地拧紧。
——「蒙古之所以和我们签稀土协议,是为了摆脱俄罗斯的控制。但这局长擅自行动,俄方显然把他当成了眼中钉。」「如果伪装成心脏病发作,用的应该是氯化钾。」宇信闭上眼,揉捏着因疲劳而僵硬的脖颈。「就算做尸检,也查不出任何东西。」
——「是啊,布拉斯顿公司赔笔违约金就完事了。但国情院得收拾这烂摊子。真他妈烦人。」Zippo打火机清脆弹开,接着是点烟的声响。「有嫌疑人吗?」
——「……有。有一拨人和他搭乘同一航班,一路跟到了首尔的酒店。」
「继续。」
——「他叫基亚。二十八岁。第三代韩裔俄罗斯人,目前在俄罗斯东正教会担任神父。」宇信脸上的神情瞬间消失。
俄罗斯东正教会是官方宗教机构,与权力核心紧密相连。作为曾在那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窜了上来。
——「问题在于,他不是正式受戒的神父。连学术界都不承认他。他们叫他异端。」东正教——最古老的教派之一——根植于传统与保守。它在全球设有宏大的分支:君士坦丁堡、亚历山大、安条克、耶路撒冷和莫斯科。但一个不被普世牧首区承认的分支……「基亚来自萨哈林分支。」宇信的面容彻底冷硬下来。
偏偏是……萨哈林分支。他们因缺乏根基且行事残暴狂热而被排挤孤立。尤其是萨哈林分支的首任领袖,曾在动荡时期公开支持苏联——甚至宣称战死沙场便能洗清一切罪孽。在苏联的全面扶持下,该分支迅速壮大。他们究竟如何渗透军队并站稳脚跟,至今是个谜。但有一点确凿无疑:首任领袖是韩国人。
黑发,黑瞳……就连他在冬宫见到的那些孩子,也全是韩国人的后裔。色彩斑驳的面具,老式旋转木马刺耳的摩擦声,杂草丛生的秋千,被遗弃的独轮车……画面涌入脑海,逼出一身冷汗。
——「这是他的公开身份。但真正的问题……」处长的声音紧绷,透着刺骨的压迫感,「那人可能是个顶级的『猎魔人』。」宇信的脚步骤然停住。
——「你还记得几个月前在海外遭伏击的那名要员吗?」
「记得。」你天天挂在嘴边,他冷冷地想。况且,他自己潜入布拉斯顿公司,顶替的正是当时死掉的那名要员。想忘都难。
——「只是直觉,但我们几乎确定就是他。多年来全球情报机构互通数据,结果如下:每派出十名特工,就有三人死于心脏病发作。」
「……」
「猎魔人」,是专门猎杀情报特工的职业杀手的代称。
坐进汽车后座,宇信在眩晕的视野中闭上眼。处长的话再也无法清晰传入耳中。后脑砸在坚硬的靠背上,沉重的呼吸溢出唇齿。不知不觉间,他的神情已恢复了冷厉。
宇信将视线重新投向那只空相框。有时,他会用一种难以解读的神情盯着那面白墙。瑞玲见过太多次了——凝视相框,再缓慢移开。或许是时候直接问了。
他想让韩瑞玲远离这一切,但金贤——金贤始终是他的症结所在。
——「宇信……你必须立刻终止潜伏任务。」
——「我们没法单独对抗俄罗斯。眼下媒体会按心脏病发作来报道。但你得当心,宇信。最合理的推测是:那名要员的身份已经泄露给了俄方。」
为军事承包商卖命,意味着意外危险是家常便饭。他曾想甩掉韩瑞玲,最终没舍得,便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他以为只要严加训练与看管,至少能为她挡去几分风险。
——「不算多,只是碰巧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双唇因惊讶而微张,随即又抿紧。自那一夜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撞上。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装作若无其事,需要额外的力气。
「不止。幕后还有一堆事要我处理。」
走出酒吧时,他把车钥匙递给泊车员。但就在那一刻,处长原本生硬的语调忽然放缓——反而更具威胁性。
「偶尔一次。」
「一想到要带韩瑞玲出差,我就睡不着。」他终于开始脱大衣,面容深沉地审视着什么。「这房子是不是太安静了?」他揉着脸,干巴巴地问。
——「不过布拉斯顿公司的几名安保人员也死了。那边马上会乱成一锅粥。」
「……」
「因为要去赤道地区出差?」
「……!」
瑞玲皱起鼻子,闻到了气味。她深吸一口气。那是什么……味道?「你喝酒了?」她迟疑地问,捕捉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气。他平时清明的目光此刻略显浑浊——随后缓缓弯起,像是在默认。
光脚拖过地板,她走向厨房。随手摸过一个杯子,从饮水机接满,慢慢咽下。正准备回床铺时……「啊!」她撞上了一堵庞然大物。睡意瞬间消散。她猛地睁大眼,看见李宇信像棵老树般杵在那里。
宇信没有回答。看不出他是否真的好奇。他的表情毫无破绽,仿佛根本不在乎什么相框,只是随口抛出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便被猛地拽住。宇信一把扣住她,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近到鼻尖几乎相触。
「你好奇吗?为什么这个相框是空的?」
——「对了,猫头鹰也和那个人打过照面。」
「……」
「这世上多的是你根本不知道的脏活。」他的语气……粗粝,甚至带着讽刺?
直到这时,宇信才意识到处长来电的真正目的是警告他。「我什么时候安全过?」他轻声回应,低低笑了一声。
「你剪指甲了?」
没错。他必须让瑞玲放弃金贤,越快越好。他要那女孩看清那份信任有多可笑……可瑞玲依旧盲目地拒绝直视现实。
回家后便昏睡过去的瑞玲,在半夜醒了过来。喉咙干涩。她试图推开毯子,缓慢起身。在这栋房子里,她不需要完全睁开眼也能辨认方向——这是深夜醒来时仅有的一点慰藉。
「什么?」这又是哪一出?瑞玲狐疑地看着他。他喝醉了?
∞∞∞
或许这也只是一种傲慢。得知瑞玲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撞上了危险人物——他体内的某根弦断了。如同控制系统全面崩溃,原始的情绪倒灌而入。他扯了扯大衣领口,像要拽断一条无形的领带。口干舌燥,焦虑不受控制地蔓延。
听到这话,他险些当场骂出声。即便血液里的酒精浓度已相当高,他那惯常清醒的大脑还是晃了一下。血热了起来,仿佛酒精开始在体内剧烈反应。
他单肩抵着墙壁,垂下眼盯着瑞玲。那沉甸甸的视线让她发毛。她试图移开目光,问道:「这么忙啊?」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沉默地靠在墙边,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连衣服都没换。宇信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老地方:那只空荡荡的结婚相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