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尖锐的声音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几个人用袖子擦了擦湿漉漉的脸。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看到这一幕？连自己情绪都理不清的瑞玲粗暴地抹去顺着脸颊淌下的泪水。她暗想，是不是因为长期泡在海里，盐分才会黏在脸上。就在她沉浸于这些念头时，宇信摇了摇头。

「董智友，把医务室的门关上。」

「是，教官！」董智友意识到这是让他离开的信号，迅速离去，甚至没来得及跟瑞玲道别，只确保她不会被卷入麻烦。独自留下的瑞玲，被医务室里尴尬的沉默所笼罩。

「韩瑞玲要员，你为什么在哭？」

「我没哭。」听到她干巴巴的语气，他的眉毛挑了挑。与平日松弛的姿态不同，他目光认真地审视着瑞玲泛红的眼睛。他闻到一丝淡淡的肥皂味，说明她刚洗过澡。那股清爽的气味让他想起自己邋遢的状态——他一周没洗澡、没刷牙，身上大概连尿味都有了。

董智友的话也一直萦绕在他脑中。真的是他把她背到这里的？他明白自己应该心存感激，却犹豫了，担心这反而证实了她当时处于半昏迷状态。想起她对女兵的厌恶，瑞玲咬紧牙关，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没哭……」看似完美的教官终于带着讥讽的笑容开口了。「如果你没哭，连脸都没洗，为什么只有睫毛是湿的？」他一字一顿，刻意加重了语气。「刚出去的那个人舔了你的眼睛？」

「……！」

「她至少用湿毛巾帮你擦了眼睛？」

「……」

「别在教官面前逞强。」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激怒了瑞玲，她忍不住尖锐地反驳。

「我真的没哭，只是水而已。就像冷汗一样，我只是冒了些冷水。」

宇信咬着下唇笑了。但他很快抹去那表情，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遍。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当然又脏又疼。我想洗澡。所以，我现在可以去洗澡吗？」回过神时，那股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已经难以忍受。她迅速从床上下来，正想整理床单时，看见他抓住了金属床架的下沿。

李宇信俯下身，目光搜寻着与她的视线交汇，然后问道：「你要去哪里洗澡？」

「当然是去洗手间。你以为呢？我要去海里洗？」

「抱歉，但从今天起，韩瑞玲要员禁止使用宿舍的洗手间。」

「什么？」她的脸因难以置信而扭曲。瑞玲曾和同事们商量好，等他们洗完澡后自己单独使用洗手间。虽然不方便，但她接受了，教官也全都知道。突然改变规则，显得极不正常。

「我知道你之前和其他士兵错开时间，但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坚硬的金属膝盖滑入瑞玲的双腿之间。他低垂的目光落在床垫上，冰冷如霜。「这样我就进了你的候补丈夫名单？」

「之后无论我说什么，都不要反抗。这是我的条件。」

瑞玲保持沉默。他继续说：「你的眼睛亮得让我想挖出来。」虽然他说这话时带着温和的微笑，听起来却不像赞美。相反，他像要刺穿她的脑袋一样盯着她，目光无情，令她恐惧。

「……？」

她犹豫的表情是否流露了出来？宇信不明所以地冷笑。眼白上血管清晰可见，他盯着瑞玲一眨不眨地笑着，看起来心神不宁。他开始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来回踱步，仿佛试图让自己冷静。他庞大的身躯移动时带着一种危险的气场，让任何人都不敢靠近。他的呼吸不规则，胸膛起伏，然后像发疯了一样喊叫。

『未来丈夫？』『未来丈夫！』性爱、性爱、性契合度、随意性行为、候选人名单、『口头确认？』『试着绑起来摸！』『进攻？』『不，从刺激开始。』『根据长度淘汰。』『带卷尺来。』诱惑、约会软件。一连串难以阅读的词汇，甚至还有弯曲生殖器的粗劣图画。即便是喜欢派对的人，看起来也是满脑子肮脏念头的人。

「我会带来一个和你丈夫从头到脚一模一样的人。」

「呵！」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热气近在咫尺。瑞玲屏住呼吸，被他的存在压得窒息。在那副黑色镜片后面，她确信男人灰冷残酷的眼眸如刀般灼亮。

「如果你能找到那个该死的丈夫，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瑞玲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

「那么，你最深层的欲望就是和别的男人上床？」

「所以，等候选人出现，你要喂他们吃喝，把他们留在身边好几天？」

他为什么这么愤怒？他的怒火是否与我无关？他是否也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某人？但教官已经放弃寻找那个人，而我没有，所以也许这就是他每次见到我都恨我的原因。瑞玲忽略脑中闪过的短暂情绪，缓缓眨了眨眼。

「我会帮你。」

「……！」

「你为什么这样说话？」当她愤怒地瞪着他时，先前还微笑着的李宇信突然换上了冰冷的表情。他猛地靠近，将瑞玲推倒在床上。本就挣扎着要起身的瑞玲，又跌回床垫。一瞬间，男人压在了她身上。

直到这时，瑞玲才想起上周她问过他的一系列问题。按需抓人。但……那完全是另一回事。她想绑架的是国情院的高层，而非出于性目的的人。

瑞玲缓缓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看向面前的男人。他有时散发出的情绪爆发与冷嘲热讽，奇异地触动了瑞玲的心。

他锐利的目光突然平静下来。「我会帮你找到你的丈夫。」

「韩瑞玲上次问我，为了找丈夫她该怎么做。」

「醒醒，瑞玲。没有什么比性更容易伪装。」

「韩瑞玲要员，你到底策划了什么骇人的计划？」

「如果你和我上了床，结果我看起来像你丈夫呢？」

「什么？」

我想我不该被这东西抓住把柄。这些都是我睡着时写的。直面自己的潜意识让她感到羞耻，她严厉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世上七十多种体位，你以为男人装不出喜欢？你相信爱能找到丈夫，这信念真是可笑，光是看着你就让我火大。」不知为何，他们的目光在强烈的紧张中对视。突然，瑞玲被一种未知的情绪攫住。看着那个以游移目光残忍行事的男人，一个令人不安的疑问浮现。

「即便被这样对待，如果你还认为爱是万能的，就会因这怪异的信念做出错误的决定。这种东西会蒙蔽你的眼睛，让你失去理智。」就像那份该死的性爱清单。李宇信用沙哑的语调低语，仿佛脸因愤怒而灼烧。

「……！」

「你不明白吗？你是这里最危险的人。」

「起初，我以为你只是满腹毒液，可为什么表现得像个天真的人？以为和别的男人上床就能明白？以为爱能给你答案？」

从一开始，他那出众的外貌就从未与丈夫的身影重叠。然而，他强势的态度让瑞玲感到深深的屈辱。他们的目光在纠缠的漩涡中相遇。

「……！」连她湿润的睫毛也迅速失去了水分。

「你和丈夫睡过，自己也知道。」瑞玲扭动着身体，不想再听下去。李宇信有个习惯，即便平时看起来松弛，有时也会说出极其刻薄的话。她试图推开他，但他的手更用力地压住她的肩膀。他的掌心散发着奇异的热度。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宇信没有回答，而是扔出一张揉皱的纸。「这是教官的失误，我以为韩瑞玲要员是这里最脆弱的人。」

「实际上恰恰相反。」他在说什么？瑞玲自言自语，开始展开那张皱纸。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看起来他捏得很用力。一展开，她就认出那是上周宇信撕下的那页纸。

「……！」

「你躺着找的就是这种『未来丈夫』？睁开眼睛。」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让瑞玲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脸。紧蹙的眉、锋利的眉峰、笔直完美的鼻梁，还有一双残酷却俊美的眼睛。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也足以看出他的脸和她用手指反复描摹的金贤截然不同。李宇信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瑞玲的眼睛像灯笼一样瞪大。李宇信……要帮我找丈夫？这是她没料到的宣言。尽管他承诺帮忙，表情却依旧讥讽，仿佛在嘲弄。瑞玲猜不透这是善意还是威胁，令她无法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