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0;31;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番外短篇 · 2706 字
不速之客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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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脑子一乱……就把你带回我家了。这、这个……这是我父母留下的民宿。就是说……我之所以……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是因为……」
女孩的头发剪得极短,耳下的细软绒毛还没褪尽,此刻正语无伦次地嘟囔着。
「这个地方……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遗产,现在快被强制拍卖了。每次发薪水,钱全拿去还债……要是我被处分扣了工资,就什么都保不住了……」
「……」
「我知道这样很卑鄙,也很可怕。可是……我真的太害怕了。你一丝不挂躺在那里的样子,太吓人了。还有那个好像就等着我犯错的组长,也太吓人了。所以……所以……」
她的理由牵强附会。无论她找什么借口,撞了人不仅不报警,反而把人扣作人质——这不叫理由。这叫犯罪。而且是重罪。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哼。
「所以呢?然后?」
或许是因为那场小意外冲击力太强,一滴血粘在她的脸颊上。那块与她年轻苍白的面孔格格不入的污渍,不断牵扯着我的视线。我毫无情绪地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
「想让我闭嘴?」
也许是被戳中了痛处,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大。到底还是个孩子。她究竟几岁?但在那之前……我几岁?这么一想,我从来没问过李宇信我的年龄。
「我……我会全心全意照顾你,直到你彻底康复……」
「……」
「求你了……就当是救一条命。求求你……救救我……」
我的视线在被绑在床脚的脚踝和眼前天真的女孩之间来回游移。总觉得哪里颠倒了……
我皱起眉,看向被污垢糊住的窗户,接着读出了贴在玻璃上的一张标识。
「冬城……这是……这里是冬城?」
一种毛骨悚然的触感像是指甲刮过脊背,令视野骤然暗下。这不是好兆头。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浮现。
无形的焦虑总是毫无预警地袭来,将我整个人吞噬。我只想逃离那个又黑又深的洞。当我用泛着青紫的手捂住口鼻时,女孩也慌了神。
苍白的皮肤衬着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深邃的黑眸难以读懂,总是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的眼神透着几分萧索。结实的身躯没有一丝赘肉,几乎所有裸露的部位都布满伤疤。
拿捏这种小孩比呼吸还容易。至少比死容易。不出所料,女孩的神情松弛下来——虽然那看起来更像绝望而非如释重负。
「……」
「啊……我该怎么办?」李秀双手捂脸,被深重的负罪感淹没。我到底干了什么……?原来……金春福真的是个病人……
当她的视线顺着他挺拔的鼻梁滑向嘴唇时,两人的目光猝然相撞。李秀仓皇别开脸,干咳一声,生怕自己说出奇怪的话。她飞快地咬住下唇。但最终,还是男人先开了口。
李秀悄悄打量着那个握着勺子、随意活动肩膀的男人。事实上,金春福并不是江原道山村里常见的那种相貌平平的男人。
比起朴中尉……金春福……
换作常人,身处这种境地早就破口大骂了。可这男人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赏雪景。正因如此,李秀变得更加谨慎,活像在民宿接待一位贵客。
「我不是肇事逃逸的司机,对不起……」
「……什么?」
「啊?哦,那是我们民宿的名字……虽然现在停业了……」
我不想回那家医院。不想见负责人。不想认识护士。更不想去应付那个名字挂在名单上、却从未露面的老护士。我偏过头,用手撑住,从容地转了转身子。
「如果向上级报告这件事……」
「我……我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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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交换,你也别举报我。我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蠢女孩依旧跪在地上,僵住了。民宿,她说……
结果,那不过是一场巨大的误会……
高中一毕业,当时二十一岁的李秀就成了警察。她工作向来沉稳尽责。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愈发清醒地意识到:这世上醉鬼太多,为鸡毛蒜皮肆意妄为的人更多,人类远没有她想象中美好。但她仍坚信,至少自己是不同的。就在昨天,她还确信无疑地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确认金春福的身体没有重伤后,她没有把他交给警方。这是她最致命的错误。为了要挟他,她把昏迷的男人带去了冬城小屋。
「……行。暂时我不报警。」
后颈猛地一跳。
『我……我会全心全意照顾你,直到你彻底痊愈……』
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把她的小脑袋拽向自己。太累了。只想砍掉一条腿直接睡过去……沉默间,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女孩正盯着我。不知为何,一股热流漫过胃部。
「……!」
「我耳朵里有窃听器。」
仿佛缴械投降一般,她面色惨白地说出这句话,随即朝着床铺深深弯下腰。「对不起,我就是个人渣……!」接着便像世界末日降临般放声大哭。
「什么?」
「……」
「等我想走的时候,随便报个假警就能全身而退——」
局势令人胆寒;她恐惧着未来被逼到脱衣求生的境地。但在那个当下,她什么都不顾了。她哀求到双膝几乎失去知觉。不是有句老话吗:「人在躺下之前,就知道自己要在哪儿睡」?
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该穿一件扣到喉结的衬衫。但这男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场。
她刚转动方向盘,骑着的老旧摩托车就打滑了。对着已故的父母发誓,那绝不是故意的。
那天天气糟透了,暴雪警报高悬。能见度几乎为零。尤其是躺在白茫茫雪地中央的那个赤裸男人,根本难以辨认。
向119报案时,李秀下意识地在报告里撒了谎:「是个醉汉!」
向金春福认错似乎更好。他会温柔的……因为那个男人绝不能举报她。她会真心对他好的……
「别扯肇事逃逸的事了。闭嘴。」
「怎么突然……?你不舒服吗?喘不上气?」
看着冷汗浸透的女孩痛哭失声,不知为何,我的指尖开始发颤。她暴露出的那段湿滑脖颈,忽然令我生出某种冲动。见她哭成这副模样,我只能别扭地挠了挠下巴。
我看着她干咽了一下。看吧,这就是原因,何必费心去弄手铐?一声轻笑从我唇边溢出。
比起眼前的受害者,更让她恐惧的是能毁掉她人生的部门主管。朴中尉那张惯常轻蔑的脸,吐出的刻薄字眼,甚至时常夹带的性骚扰,像子弹一样不断击穿她的大脑。呼吸卡在喉咙里。那一瞬,掩盖一切的欲望压过了罪恶感。父母骤逝的消息,以及他们留下的债务……刚成年,生活的残酷便倾轧而下。可她不想放弃冬城——那里装着她所有的童年记忆。而在这一切之中,朴中尉是一把切割她自尊的刀,于是她跨过了那条绝不该跨越的线。
「冬城到底是什么……?」
「求求你……别举报我……我是警察……!」
他多大年纪?看着挺年轻。但那张总笼在阴影里的脸,让人猜不透岁数。横向拉长的眼型乍看凶狠,实则空洞。若一直盯着看,倒像尊守寺的石佛。
我正打算把话说完来逗弄她,她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臂,神情彻底崩溃。嘶。我本能地抽了口气。那只纤细的手死死收紧,力道像个真正走投无路的人。太阳神经丛与喉咙同时绞紧、翻涌。她鼻翼翕动,低声嗫嚅。
那一刻她才明白……日常生活中被称为「小精神变态」的,大概就是她这种人。心脏狂跳,自我厌恶感在体内翻江倒海。即便如此,她还是停不下谎言。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但现在,要不要离开这里,由我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