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0;181;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番外短篇 · 3301 字
泪
∞∞∞
「嗝……!」灿娜慌忙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宇信。
他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凝滞的目光里交织着突如其来的震惊与难以名状的混乱——仿佛刚刚目睹了某种完全超出认知的事物。
连稍远处的灿娜都开始冒冷汗。他尚且如此,那几天几夜死盯着屏幕的丈夫又该是什么状态?
「……」
问题在于,那个男人的手——僵硬却又极度小心地抚摸着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动作透着一种诡异的……温柔。甚至带着暗示意味。这反而更让人火大。
「该死……」灿娜皱起眉,低声咒骂。
还有比这更折磨人的工作环境吗?跟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上司,每秒监控上司的妻子,还得正面承受这种人的怒火……这跟活在暴力夫妻阴影下的孩子有什么区别?老天……那个男人本该是温柔的。
她放弃思考,用力闭紧双眼。无论是嘶吼还是咒骂,风暴注定要来。然而,当那道声音响起时,却平淡寡味得没有一丝起伏。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看来他能拿到那个位置,靠的不是关系。」
「……啊?」
比起长篇大论地劝诱叛逃,这种方法确实更有效。用平民比用政府特工好;如果可能,两个人去总比一个人强。
男人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平静。但当灿娜看到他下颌微微发颤时,一阵不适感攫住了胸口。光是看着他,焦躁便已悬浮在空气中。
在战俘营里,连洗个澡都是奢侈。在那种条件下,向他们展示无法拥有的东西,是最快、最有效的手段。狭窄肮脏的空间,连续数日不见阳光……
他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绷得死紧。灿娜突然发觉,这个男人甚至没有在呼吸。一个男人拼命压抑情绪的力道,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如果口渴了……
浑浊的视线再次扫过监控屏幕。
「你就会开始渴望什么。梦见什么。那家伙是个混蛋,给了别人一个根本无法实现的梦。但作为策略,这是聪明的选择。」
「……」
「换作是我,也会选这个方法。」
有时,瑞玲会在薄纸巾上写下简短的字句——「对不起」、「想你」或「我爱你」——举到镜头前,再抹去痕迹。洗澡时镜面起雾,她便在上面写字,然后再用手指擦掉。
「……」
每次猫头鹰——她的代号——进入战俘营前,都会摘下戒指、手表以及所有饰品。
李宇信皱眉看向屏幕上弹出的名字。面色骤然冷硬。
真实得连皱纹、毛孔甚至细微雀斑都栩栩如生的一张脸。啊……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感觉我好像爱上她了?
那么任务很快就会结束。宇信揉着鼻尖低语。猫头鹰能早点回家,这是好事。对,好事……他的呼吸很浅。
「就当是演习吧……夫人就算挺着肚子,也还是很漂亮……」
那一刻,猫头鹰的心率骤然飙升。太武景神情严肃地按住硅胶假肚,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轻声说了句什么。
宇信的声音如同暗黑的咒语。仿佛在回应这道命令,猫头鹰猛地挥开了长官的手。
『别咬。会疼。』
但同时,看着瑞玲单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托住小腹的动作——那具已然明显显怀的身体——熟悉得刺骨,他只能再次闭上眼睛。
「那就冲个冷水澡赶紧清醒过来,听懂了吗?! 」
等他恢复意识时,晨光已经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了进来。红色的朝阳在窗外将他笼罩,李宇信却一动不动。
灿娜半张着嘴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们真的是夫妻吗?为什么动作会这么同步……?」
她没能说出口的话越积越多。『不想让你有负罪感。』看着瑞玲露出那样歉疚的神情,只会让他更加痛苦,愈发坐立难安。
当瑞玲转动颈间的吊坠对准镜头露出脸时,丰满的胸部也随之蹭过了画面。
他整个人彻底扎进工作里,连时间流逝都毫无察觉。以至于许灿娜都皱起眉头,让他停下来喘口气。
一声轻笑不受控制地溢出。但那张新面孔依旧毫无表情,没有颤动,没有迟疑。
——组长……对不起……我是国家情报院的……
李宇信把脸埋进臂弯里。那是思念真正令人无法忍受的瞬间。痛楚毫不留情地反复袭来。
突然,平板发出一阵陌生的警报声。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剧烈震动,震感蔓延至整个腕部。不仅如此,手机也开始疯狂作响。所有的干扰在同一瞬间炸开。
哪怕胸腔像在燃烧,最重要的仍是尽快赶到她身边。只要一碰面,他就会把那廉价硅胶切成碎片。至于怒火,留到之后再说。
然而,妻子伪装成孕妇这个事实,他既无法接受,也无法轻易否定。
他想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想威胁她——走出浴室时,别让一根头发留在外面。
自从瑞玲进入国情院并开始行动以来,他一直刻意保持距离的人。一个绝不该与他产生联系的人。
「你老婆怀孕了,你就把她扔在那种地方?! 你要去哪,啊?! 」
「今晚出发。」
面具与他尚带湿意的脖颈和下巴完美融合,将真实的容貌彻底藏匿。
前往机场的路上,他拎起行李箱,套上冬衣外套。
「……」
「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一头雾水的灿娜立刻追了上去。
湿漉漉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回荡。李宇信站在镜前。水珠顺着紧实的腹肌滑落,划出一道道向下的水痕。他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随后将伪装面具拉至脸上。
我知道你是国情院的。但你既然用官方渠道这样联络,就意味着……
「我……想洗个澡。」
『组长,请您休息一下吧。人总得睡觉。您的脸色怎么变成这样……!』
灿娜立刻明白——很快,她一定会接到指令,去彻查太武景的所有情报。
过去除了档案里的个人资料,他从未在这个人身上多停留一秒目光。但现在,他的视线久久钉在对方身上,带着浓烈的兴味,仿佛要剖开那颗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瑞玲出门前,总会站在镜子前,嘴唇微动,像是在道歉。她说自己也忘了提那个「孕妇」的事,随后似乎有些难为情,咬住了下唇。
「你在等什么,瑞玲?打他。」
∞∞∞
宇信锐利的视线刮过她的脸。随后他径直走远,只留下一片森冷的空气。砰——!老旧的门板剧烈震颤,门把手仿佛随时会被扯脱。
∞∞∞
冰冷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硅胶假肚上……不,是穿透它。穿透猫头鹰。
「……」
任何能利用的东西都要利用。宇信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太武景。
不过,他已用YUZ公司的特工组建了一支安保小队提前派往一线。现在轮到李宇信最后加入,伪装成猫头鹰的邻居。
直到停车场的整条路上,他都通过平板持续监控着瑞玲的信号。过去这几天,这已经成了如同呼吸般根深蒂固的习惯。
韩国到莫斯科:十二小时。莫斯科到库尔斯克地区:再加八小时。库尔斯克地区——朝鲜军队战俘营所在地——是一个无人机袭击与炮火频发的交战区。当然,极度危险。
「看来劝降那些俘虏不会太难。」
车在平滑的路面上疾驰,宛如一道倒影。时速表的指针进一步向右倾斜。李宇信将方向盘攥得更紧。他甚至没察觉自己正低声哼着歌。
灿娜试图用完全不符合自己风格的言辞安慰他,只觉得浑身别扭。
——在消息泄露给媒体之前……我们先联系了您……
瑞玲的体温和心率持续攀升。一股无法否认的情绪浪潮。
他不能说,因为怕太武景进妻子的房间,自己整晚都在死盯屏幕。
他还记得太武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入口处指着她的戒指,将其替换成一枚用于伪装的婚戒。一想起那一幕他便牙关打颤,却拼尽全力将一切死死压下。
镜子里的脸已不再属于他。李宇信缓缓转头,从各个角度审视这张新面孔。一张普通的脸。极其普通。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张脸了。
李宇信浑身湿透地回来。从那一刻起,他处理所有工作都冷酷而高效。
「——啊?等等,组长,夫人现在的生理信号……!」
他一口气打通了五条此前一直悬而未决的撤离路线,甚至以数倍于常规的高薪招募到了退役飞行员。
灿娜只能死死闭紧嘴巴。
不眠的日子不断延续,直到所有准备终于就绪。被许灿娜逐分逐秒监控的猫头鹰很安全。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对此他有绝对的自信。
「还有……咳……」
即便如此,宇信依然死盯着监控屏幕,仿佛单凭视线就能将其粉碎。呼吸卡在喉咙里,但他没让情绪泄露半分。接着,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猛然转身。一言不发地快步冲出训练室,几乎是在逃。
「……」
「——!」
然而,李宇信看到的只有镜子里妻子裸露的皮肤和湿漉漉的头发。这让他咬紧了后槽牙。
一股不祥的气息瞬间爬满全身。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属于罗元昌——那个至今改不掉敬称习惯的家伙。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压住胸腔里翻涌的剧烈情绪。这是在本能反应的那零点几秒内,唯一理性的选择。
一张轻薄柔软、与真实皮肤几乎无异的面具。他一手捏住边缘,另一手调整眼部和下颌的位置,使其严丝合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