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常年在无法无天的海域游荡，他们的纪律早已彻底败坏。酒瓶散落一地，腐鱼的恶臭刺鼻。

瑞玲继续瑟缩着身子，装出恐惧的模样。军靴逼近的瞬间，她将刀狠狠扎进对方的脚背，随即一脚向上猛踹。

[呃……！]

她顺势逐一击碎早先瞄准好的灯盏，灯泡炸成碎片。黑暗如网般瞬间吞没四周，尖锐的汉语怒吼从四面八方回荡开来。

[抓住那个疯女人……！]

步枪子弹盲目扫射，击中空瓶，玻璃碴四溅。弹雨砸在船壳上，瑞玲躲进快艇的部件后方掩护。

「呼……」

教她如何赤手空拳制服武装敌人的人，正是李宇信。这套格斗术是他亲手传授的。

「呃，呃……！」

她反拧一名男人的手臂直到骨节脆响，接着一拳砸向他的脸。四周漆黑，船身不时摇晃，但瑞玲毫不在意。她重重一脚踹中对方腹部。

「啊……！」

瑞玲没有选择杀人，但确保对手再也无法战斗。她碾碎了他们的关节。

「嘎啊啊……！」

双手戴着指虎，她一击砸中扑来的对手的锁骨。他们个头更小，力量更弱，眼神也不及李宇信那般锐利。当然，他们的身体重心极易被破坏，反应速度迟缓。即便同时迎战数名士兵，脑海中浮现的也只有那一个男人的影子。

砰、砰、砰——！

砰、砰！

士兵们开始从两侧举枪射击，不断拉近距离。子弹呼啸擦过，瑞玲攀住船舷跃起，借着冲力踢向他们的头部。

「呃……！」

她在甲板上翻滚，随即扣住一名对手的膝窝，朝反方向死命一拧。

「哈，哈……」

那是她早已剔除的选项。是她决定绝不再深究的东西。不能回头。

这个声音……

瑞玲调整着呼吸，胸口剧烈起伏，但在更高大的对手面前，她毫无惧意。相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收缩，战意轰然爆发。

沉入黑暗的船身随水流缓缓摇晃。歇息之际，她感到背后仿佛有一轮巨大的太阳正在升起。

骨节肿胀，皮肤剥落，双拳沾满别人的血。刚才那种异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接着，她用断线钳猛击吊钩直到其断裂，松开了缠绕的铁链。吱嘎——金属摩擦的尖啸声中，铁锚坠落。

「……。」

一个对他绝对忠诚、精通外语，且受过基础训练、即使被扔进海里也能活下来的人。

「真是一团糟。」

突然，一阵强烈的不适感袭来，指尖开始发颤。但还来不及思考，砰砰砰——枪声再次响起。瑞玲立刻伏低身体，随即暴起。

试图回想那种感觉时，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就像某种深植于体内已久的生存本能。

「哈……」

女助理组长吸了一口衔在唇间的烟。吐出的烟雾宛如一声叹息，猩红的火点吞噬着白色滤嘴，令李宇信皱起眉头。见状，女人发出一声嗤笑，像在嘲弄他。

废墟般的餐馆中央，朱雪轩端坐着，一丝不苟。李宇信走近，鞋底踩碎满地玻璃碴。正盯着他一条腿仔细打量的助理组长为他拉开椅子，但李宇信没有坐下。

「——！」

柔韧的腿鞭抽中对方太阳穴，肘部将他的手臂向外反折至断裂。她的专注力仍在不断攀升。

刚才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黑影缓缓走近。那个看似男人的高大轮廓用手电筒扫视着船舱角落，看到倒地不起的士兵时，轻轻咂了下舌。

但真正刺痛他的，不是她撒谎去了赤道几内亚——而是她让他受伤的原因……因为金贤。

有东西在靠近。如瞳孔般刺眼的光柱扫过船面，瑞玲立刻翻下船舷，压低身体。远处大型引擎的轰鸣声迅速逼近。

瑞玲撑着发颤的双膝站起身，走回甲板。她将散落的步枪全部收拢扔进海里，又捣毁了驾驶舱内的航海仪器。

另一艘中国船？增援？还是说……

她的眼睑剧烈颤抖。

「我手里的牌……除了一个假名字，还有别的吗？」

「呃……，呃……！」

韩瑞玲真正该畏惧的不是腐败的地方势力，而是稍后即将起航的那艘渔船。而李宇信打算潜入那艘船。

如果说韩瑞玲忽略了什么，那就是李宇信是一名资深特工。

他用过十几个化名，在东北三省尤为出名。他是前职业杀手，凶名不亚于许灿娜，甚至曾作为警方的「走狗」渗透进中国警察系统。因此，他一表明身份，当地的情报便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从后背到脖颈，再到后脑。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她猛然睁大双眼。紧接着，原本死寂的甲板因一道巨浪剧烈颠簸起来。

那样吻了我，心里却偷偷想着金贤？

「她是故意登上那艘船的，为了把这件事变成外交纠纷。我都确认过了。」

此人正是自大酒店催泪瓦斯事件后一直病休的董智友。出于对教官的心疼，他深深低下头。李宇信一把将他拽起，塞给他一个看着令人作呕的旧防毒面具和一台备用运动相机。但这还不够。

沉闷的重击声与震动甲板的巨响同时传来。那是他们最后的惨叫。高亢的嘶吼终于平息，只剩四面八方的痛苦呻吟。

等等……

「……。」

「目前警方正在准备一艘伪装渔船。看来他们想把所有罪名推给朝鲜，甚至已经开始联络黄海一带的商人。看这架势，布拉斯顿特种安保公司那些人会被秘密处决，只留下值钱的东西。」

她打穿对手的腿，或重击他们的头部直至鲜血淋漓。没有丝毫犹豫，将他们逐一放倒。比之前更快，更冷酷，更野蛮。这不是李宇信教她的技术。

她咬住对手的手腕，卸脱了他的肩膀。

「如果这事闹大，只有组长您一个人会陷入麻烦。」

嗒、嗒——柔软的靴底翻过船舷，正朝她逼近。

朱雪轩用夹烟的手按住太阳穴。

「……。」

她用尽全力攀上驾驶舱，藏在锚链后方，拔出手枪开了一枪。

大约二十一天前，李宇信掀开形同虚设的门帘，走进一家中餐馆。

这家餐馆最近被迫停业，如今一片狼藉，传闻这里曾是中国警方的秘密派出所。墙纸上满是当地居民用喷漆留下的涂鸦，地面散落着空酒瓶。松动的门轴在风中作响，有人扯掉了电灯开关，只留下几根破烂的电线。

「——。」

「……！」

「你是说她去赤道几内亚的事？」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那一瞬间，它看起来像是一艘普通的渔船。

金……贤？

∞∞∞

黑暗的空间，高大的男人。不知为何胃里一阵翻涌，但这种恐惧……身体却像早已习惯应对般自行运转。头颅与血液仿佛在膨胀，那股感觉从内部死死压迫着她。瑞玲咬紧牙关。唯有一种阴暗的本能彻底支配了她。

她在心底暗骂，从口袋抽出匕首。此时若上膛，声响必定立刻暴露位置。

「啊啊啊——！」

船上终于安静下来。瑞玲坐在船舷边缘，平复着依旧急促的喘息。无意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这群烂醉的杂碎，真是活该……

瑞玲猛地转头，手电光束如针般刺穿双眼。啊……！她皱起眉头，却没有退缩，死死盯住那道身影。我在做梦吗？

偶尔驶过的车灯顺时针缓缓照亮李宇信的脸庞，随后又归于黑暗。

整整一周联系不上她，他早就清楚瑞玲在盘算什么。仅凭许灿娜泄露给中国警方的情报，瑞玲的目的便已昭然若揭，以及她不惜冒如此大风险也要引出的人。

「时间非常紧迫。」

该死，竟然忘了这茬……搭在椅背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难道……和基亚提到的童年记忆有关？但瑞玲摇了摇头。

住院的这一周里，李宇信也为B组物色了一名新翻译。

「呃，啊啊……！啊！」

「你该不会……要用以前的掩护身份吧？」

「我要以金贤的身份去。」

「我去把韩瑞玲带回来。她刚才差点惹出大麻烦。」

血滴开始溅染她的脸颊。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事情闹得太大了。干脆被抓走或许更好。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具身体敏锐得有些过分。

瑞玲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等待着。若真是普通船只，只盼他们毫无察觉地驶过。

「她一旦动手，必然是更大的局。你觉得她会就此罢休？」

「……！」

粗重的铁链如巨蛇般高速滑落，直直砸向下方的士兵。

「我说过吧，那家伙是个潜在的危险人物。」

「哈……！」

朱雪轩的面容瞬间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

「……。」

「那就把『金贤』这张脸交给我。」

大脑骤然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任何事。匕首毫无征兆地从手中滑落。

「韩瑞玲一点都没放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