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987 字
「能去一趟萨哈林吗?」
透明的冰块在威士忌杯里撞出清脆的声响。
布拉斯顿特种安保公司大楼顶层。
李宇信原本打算把今天的训练全推到下午,只守着瑞玲。结果突然被姜局长叫走。现在又冷不丁冒出个萨哈林?他的脸瞬间绷紧。
姜泰建常往圣彼得堡送女伴,也是他把韩瑞玲弄进布拉斯顿特种安保公司的。这比国情院和公司之间的腐败烂账更让他火大。
妈的。一看见四面透风的天,他脑子里立刻蹦出一只猫头鹰。光是想想,呼吸就跟着发烫。
准备出门上班时,不知为何突然变得规矩的韩瑞玲死咬着要同行。他短暂考虑过把她绑在床上,但她眼里那道穿透性的、带着杀意的目光——美得让他下腹直跳——逼得他立刻把人塞进副驾驶。正因如此,他一整个早上的注意力全黏在楼下。
他交代过她先吃饭再上来。可只要一想到她是那群男人堆里唯一的女人,他就烦躁。
昨晚缠得那么紧,她现在大概正挂着副慵懒的表情,慢吞吞地嚼着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看你的日程表,在被派往非洲之前还有空档。」
李宇信瞥了一眼靠在姜局长桌边的黑色手杖,随后漫不经心地扫视房间。「这个委托来自萨哈林修道院。」
「……!」
操。李宇信出于本能咽回了一句脏话。
萨哈林修道院不是俄罗斯东正教会的异端分支吗?他的脑子瞬间一阵滚烫,又迅速转凉,但表情纹丝未动。在那种据点执行任务,感觉糟透了。
「目前,俄罗斯把反对派人物的子女安置在修道院里。在谈判结束前,他们希望我们公司协助监视这些孩子。」
「孩子……关在修道院里?」
他皱着眉追问,得到的回答却有些古怪。
「只是些孩子。难道要把他们塞进狭窄的房间或者监狱里?」
「……」
「不管你知不知道,萨哈林修道院里有很多亚洲人。所以他们才点名要长相相似、且和孩子们语言不通的人员。」
李宇信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工精湛、内里却被掏空的雕像。
「新人……你是说韩瑞玲?」
「……」
「再见,亲爱的。」
如果那两人在修道院再次碰面呢?那么只需一瞬,杀手就会把瑞玲的脸刻进记忆里。
像通电的裸露导线,他的神经猛地一缩。
听到这话,那名面容削瘦阴沉的神父缓缓牵起了唇角。
「据我所知,自您带队以来,这是第一次接到涉及孩子的委托吧?您的队员应该全是单身汉。当兵的人里,有不少对孩子心软得要命。」
他在员工手机里植入了名为Poison Tap的间谍软件,拦截所有通讯信息。到目前为止,任务推进得很顺利。
想到刚才的对话可能全被听去了,李宇信下意识皱起眉头。
如果真相挡路,就埋掉真相。如果金贤挡路,就埋掉金贤。他平生第一次做梦——梦见一段不必感到羞耻的人生,一段能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人生。
「我不是信神的人。」
「我什么都不信。」
况且,韩瑞玲曾是国情院重点保护的对象。虽然任务已经结束,维克托·里盖的身份仍未完全曝光。
经历过极端训练的人,绝不会忘记只见过一次的脸。这个世界里的人就是这种构造。
你好,骗子。
「只是监视的话,对我们组来说是不是太小儿科了?」
「既然如此,我只挑三个人。新来的还在病假,不能参加。」
因此,他一直活在谨慎、戒备与伪装中。他只懂一种生存方式:逐个清除危险要素。这个连珍贵羁绊都能抛弃的男人,至今仍在试图照此行事。
「……!」
「——!」
在这种局势下,接触一个俄裔同胞绝不意味着安全。他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然而,就算离开这片泥沼,他还能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类活下去吗?他连答案都不知道。
「……!」
李宇信闭上那双此刻已冷如寒冰的眼睛,又缓缓睁开。
是警戒本能、敌意、男人的占有欲,还是特工的直觉——他分不清。唯一清楚的是,指尖传来的那股不适震颤极其强烈。
「有句话叫,信是未见之事的确据。」
钱……俄罗斯的钱,还是俄罗斯东正教会的钱正在流进来?以政治献金、宗教捐款或企业投资的形式。如果是这样,就意味着他正在逐一扩张网络……
脸、姿态、声音。还有情绪与承诺。全都换过。正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人,这世上便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信任。他甚至精通伪装肤色与心率来骗过测谎仪。
姜泰建满是皱纹的脸亮了起来,像在引荐一位老友。「这位就是这次给我们萨哈林任务的人。」
如果不生变故,这或许是他从国家情报院退役前的最后一次任务。只剩时间问题。
「可你的人生,偏偏没留下半点确据,不是吗?」
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着屏幕撞在一起。
「这是正式委托吗?」
姜泰建猛然起身走向办公桌,将显示器屏幕转了过来。也许他早就接通了视频会议,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神父长袍的男人。那人的目光锐利、滑腻,像油一样黏人。
就在这时,缓慢转动酒杯的姜局长突然眯起眼睛。
「我追随他们,更准确地说,我追随他们的钱。钱不是既能把人踹进泥潭,又能把人捞出来吗?除了钱,还有哪位神明能施展这种奇迹?」
「哎呀,人家可是想请你们特别安保组全员出动呢。」
李宇信压住开始加速的呼吸,扯松了颈间的领带。
神父这么说道。
朱次长怀疑的是国家情报院院长。如果一切顺利,那个女人夺权的日子就不远了。
「局长,我能问一句吗……您该不会是萨哈林修道院的信徒吧?」
「哎呀,看来我介绍晚了……!」
「是的。」
「……」
过去,姜泰建只是个走私伏特加、跟俄罗斯黑手党做交易的混混。用那时攒下的钱,他开了一家小型服务公司,如今成了个狂热的商人,把一生砸进了东亚最大军事企业的扩张里。没有任何资料显示这种人会有信仰,但现在的李宇信不会轻易相信纸面文件。
「——」
「请……全员?」
「……」
「……!」
「是啊。但提出委托的是我的老客户兼生意伙伴。他说只有交给特别安保组才放心。我没法拒绝。」李宇信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原来情报是从那儿漏出去的……他狠狠咬住舌尖。「别管什么病假,把所有人叫回来。」姜局长放下空酒杯,下达命令。
终点已在视野之内。只要等下去,必定有人头落地。他渴望的冬宫记录,日夜折磨他的罪责,全都要结束了。
光是设想这种可能,就足以让他咬碎牙齿。一股反胃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那么,李宇信先生,你这一生信什么?」
所以,深呼吸。别引起姜局长的怀疑。别制造多余的麻烦。
名字被当面点破的瞬间,李宇信咬紧了后槽牙。这意味着姜局长对瑞玲的兴趣还没断干净。那个女人的名字至今还被人挂在嘴边,恶心到他恨不得破口大骂。
姜泰建深邃的目光转向他。嗯……那是感兴趣的眼神。
他的笑容很淡,挑不出毛病。但就像特别安保组的设立初衷一样,这要求听着依然违和。看似简单,但在宇信眼里,处处透着不对劲。
姜泰建抚摸着拐杖,笑了。「但人类这种东西,不信点什么就活不下去。」
李宇信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朱雪轩次长忌惮的不仅是布拉斯顿特种安保公司与国家情报院之间的情报泄露,而是更深的一层:国家情报院与俄罗斯之间的游说网络。
「那样的话,我们得把韩瑞玲叫回来啊。」姜泰建大笑出声,「我当时给了她一份好情报。很明显,昨天量子密码研讨会出了事,她肯定是在休病假。」
那抹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道极具穿透力的锐利视线。李宇信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等待回答。
蒙古经济发展局局长死亡时,有情报显示,萨哈林的「猫头鹰」和瑞玲曾在现场短暂交汇。
长久以来戴着硅胶面具、活成另一个人,李宇信是个真实存在却又无比虚幻的人类。
李宇信毫不掩饰不满,姜局长点了点头。
「……!」
就在那一刻,某处传来一声轻笑。
「但如果连这点同情心都跨不过去,就接不了大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