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799 字
他们转向萨哈林州南萨哈林斯克市。这座城市位于俄罗斯南部,靠近日本,是主要的行政中心,医疗设施林立。
圣彼得堡办事处已提前联络医院,标有醒目「H」字样的停机坪让他们得以安全降落。
然而,在几乎死过一次之后,这真的是该有的待遇吗?他们立刻被转入急救,但抬起重伤的陈浩济——那张脸已血肉模糊——以及后背皮开肉绽的刘达维特时,那种几近崩溃的触感依然鲜明得刺骨。
重伤队员即刻被推入紧急手术。瑞玲觉得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仿佛在这一刻老了数岁。但最大的问题,是李宇信。
「教官,请您冷静——!」
「把针扔了。我不要麻醉,什么都不要。」
「……!」
他垂着眼甩开手臂,治疗床随之剧烈移位,滚轮侧翻,砸出一声巨响。
医护人员惊叫着后退。李宇信浑身战栗,却硬生生拔掉了静脉留置针,随手甩在地上。
金属护栏砸落地面,病历夹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滑倒,药瓶碎裂,现场一片大乱。
五名医生试图将他按回床上,却根本压制不住这个形同野兽的男人。
用手电筒检查过李宇信瞳孔的医生迅速断定,过量肾上腺素正导致神经极度亢奋,随即歇斯底里地呼叫镇静剂。
「Адреналин…— транквилизатор…!」(肾上腺素……——镇静剂……!——俄语中的「肾上腺素……——镇静剂……!」)
李宇信却捂住耳朵,更猛烈地推开医生。他决绝地拒绝彻底失去意识。
瑞玲浑身的血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曾听受训时的同伴提过,部分队员会注射肾上腺素执行任务,以此拉高心率与血压,榨取更多体能。这种激素能让肌肉紧绷、动作提速,将身体强行切入战斗状态。
可李宇信没有用药。仅凭肉身撑到这一步,这事实让她怒不可遏。
他拖着过度紧绷的身体爬过雷区,攀上高塔;单凭一股责任感操控直升机,救下所有队员,才撑到这里。看着连安稳躺下都做不到的男人,她的心脏猛地抽紧。
「教官,是我。」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向前迈了一步。从护士手里顺来的注射器,被她藏在背后。
「不是那种事……」
——怎么突然……你是想挖什么还没曝光的私生活黑料吗?
视线猝然滑向陈浩济的下半身时,她猛地一惊,仓皇揉搓自己的脸。
一个男人。从脸到脖子,缠满厚重的绷带。正准备放花瓶的瑞玲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这是陈浩济的病房,他仍未苏醒。
心脏像被细针密密扎着,又像塞进了一块巨石。瑞玲把脸揉得发红,摸出了手机。返程途中那个过分热络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嗯,姐姐,你慢慢说……!
他没能推开她。只能用写满失望的脸,死死盯着她。
「一切都会在瞬间消失。」
李宇信语调讥诮,双臂却将她勒得更紧,毫无松手的意思。
冷汗顺着脖颈滑落。瑞玲用发颤的手抚过他的背脊,试图平息他的躁动。即便痛得浑身发抖,他也没有推开她,反而抱得更紧。
医护剪开他被泥血糊死的军靴时,她没察觉自己双手死死绞紧,咬住了下唇。不这么做,她怕呻吟会从喉咙里漏出来。
伤情之重让复岗遥遥无期,特别安保组全面停摆。但最紧迫的事务,已在缓慢恢复秩序。
听到那句话时,她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特别安保组的成员。尤其是轮廓与金贤极为相似的陈浩济。
瑞玲用自己的脸颊贴上他的面颊,一点点安抚。随后,手掌猝然覆上他的后颈。
话一出口,她自己微怔。求他相信自己……不可笑吗?金贤消失后,她早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全部信任。
「顶着这张脸,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世上什么都不能信,瑞玲。」
「你觉得这里还会出什么事?」
只要骨相和体型相近,或许就能重合。更何况,看着眼前这张被绷带封死的脸,瑞玲的心绪越发诡异。
没人能做主,瑞玲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一路上她提心吊胆,生怕谁的伤势恶化,根本不敢合眼。
「你觉得这地方安全?」
他依旧保持着警戒,仿佛危险就蛰伏在暗处。
瑞玲强忍着不适,抚摸他的后颈试图安抚。她注视着这个重伤的男人,压下对那具残破躯体的失真感。
可当她对上李宇信那双紧绷着、仿佛永远不会合上的眼睛时,这句话却滑得如此自然。
「马斯卡……」
特别安保组的队员仅在南萨哈林斯克医院接受了最紧急的手术,随后便被抬上担架,转运至机场。
瑞玲咽下想冲他大吼的冲动。她知道,再劝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直接缝。别打麻药。」
「能把组员陈浩济的资料告诉我吗?」
搭乘布拉斯顿公司的运输机返回韩国进行二次手术——这是权衡后的决定。总好过在这里继续耗下去。
「……」
明知金贤用的是掩护身份,疑虑还是不可遏制地钻了出来。
「我没说不治。我只是不要麻醉。」
「教官为什么这样看我?」
面部烧伤、脏器受损、至今昏迷的陈浩济;背部大面积挫伤出血、肋骨断裂的刘达维特;以及体内被弹片撕裂组织、足背韧带断裂的李宇信。
视线天旋地转的李宇信一把将瑞玲拽进怀里,迅速拉严隔帘,仿佛人还在战场。
「——」
李宇信空洞的双眸骤然收缩。瑞玲没有半分迟疑,针头直直扎进他的手臂。
瑞玲不再去想自己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继续挨个查房。头痛愈发尖锐,她推开了第一间病房门。
「奇长官?您在担心他?如果那种情况重演,我绝不退让。相信您亲自训练出的那些日子吧,教官。」
「外国人进不了国情院,是真的吗?」
「……」
「不……奇……」
——那就交给我吧……!要摸清一个韩国男人的底,连他家谱都得查一遍……!
——……其实我一直等着这一天……!只要你点名,我能把他的底裤都扒干净……!是因为陈浩济受伤了,你心里才这么乱吗?
「教官,躺下。您安静点,我们才能处理伤口。」
「意思是面具。」
就像有人提前塞给了她一块拼图。真会有这样的巧合?
现在……她到底在对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想些什么?
「……」
瑞玲极轻地笑了一下,指尖仔细描过李宇信的眉骨。哪怕躯体支离破碎、无法安歇,她也必须关掉他体内那个开关,让他稍微喘口气。
瑞玲试图还原那一刻的绝境,却发现难以想象。
渐渐地,李宇信的呼吸趋于平稳,眼皮越来越沉,终于能入睡了。双眼彻底阖上的那一刻,瑞玲吐出一口长气。现在,才是真正的治疗时间。
「教官,您的伤比我以为的重得多。」
「……!」
「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
据状况相对较好的奇泰民描述,事故始于他们用卡车碾压地雷的瞬间。后轮突然脱落,车身径直滑向地雷,毫无预兆地引爆。
「金贤就在你身边。」
最终活着回到韩国的队员们,在世和集团旗下的医院接受重症治疗,开始康复。
趾甲剥落,脚底惨不忍睹。那双脚像被铁锤反复砸烂的面团。眼眶深处涌起一阵滚烫。
键盘飞速敲击的声响已经传出。瑞玲只能揉着额角,盘算该怎么拦住显然已陷入妄想世界的灿娜。她神色平静地退出病房,沿着空荡的走廊缓步前行。脚步渐慢,她低声开口:「再问一件事……」
「但我们已经安全离开萨哈林的修道院了。」
「——!」
万幸的是,刘达维特当时所处地势略高,爆心又有一定距离,这才捡回一条命。
然而那份触碰透着异样,她迅速攥紧了拳头。
「回韩国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有可疑的人靠近,我会赶走。所以,请您睡一会儿。我哪儿也不去。请相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