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山脚下的草坪上，喧闹而明快的氛围弥漫开来。身着笔挺棕色制服的成员们与久别的家人重逢，交谈、大笑、拥抱。

从廓尔喀部队退役的人，足以在尼泊尔过上富人的生活，因此聚集在此的年轻人数量惊人。在被珠穆朗玛峰环抱的首都加德满都，昂贵且繁荣的廓尔喀训练中心林立，早已成为一个社会问题。

然而，在这片成就感交织的氛围中，唯有李宇信紧锁眉头，面无表情。

他按住耳机，环顾四周陡峭的群山。与罗元昌的通讯里满是嘈杂的杂音。

「……组长！……今天……是最后……」

借瑞玲的声音传达的信息，始终如一。

我将如闪电般降下神的意志。

「教官！今天是毕业典礼，可我们待在这儿什么都不知道……！」

体格魁梧的男人们发出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将成员们集中到山间一角的李宇信，用毫无波澜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今天，他带来了平时射击训练用的步枪，要求新兵们完成组装。尽管众人面露疑虑，肌肉记忆仍让他们迅速拼好了枪械。

「教官，今天还要训练吗？」

最快组装完毕的阿莎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那张皱成一团的脸与她粗犷的体格极不相称，透着恳求。

「啊，教官。今天是毕业典礼啊！」

「拜托了……！我也想下山和大家说说话！」

李宇信一言不发地掏出便携式探测仪，抬头望向天空。这片区域地处高山，浓雾常年笼罩。几乎没有风，能见度极低。

「你们留在这里……」

话音骤停。李宇信迅速按住耳机，再次仰望天空。锐利的双眼微微眯起，仿佛在空气中搜寻着什么。

远处，隐约传来类似蜂群的嗡鸣。那阴森的声响刮擦着鼓膜，心跳骤然加速。

然而，草坪上聚集的人群正沉浸在喧闹中，或许那只是听错的杂音。

「……元昌。」

「起来！别让任何一个漏网！」

那句「我将如闪电般降下神的意志」，让李宇信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可能。

「全体准备！」

新兵们惊愕地张开嘴，但在教官的高喝声中，立刻扣下了扳机。

必须全部摧毁。

有了足够分量的筹码，基亚和索尼娅便无法避开他。「……我该在湖边买栋房子。」

轰！震碎空气的爆炸掀翻了几个人，但时间所剩无几。

他从未想过会重新触碰那段被玷污的过去。感觉一切都已丧失殆尽，除了那个被残忍剥离的名字。而现在，他必须接受这个苦涩的现实——他成了一个只能不断藏匿的逃亡者。

瞥了一眼探测仪，超过半数的无人机已被摧毁。虽有混乱，但只要没有伤亡，一切尚可挽回。凭借廓尔喀训练的底子，还能应付。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草坪下方的人群捂住耳朵，但多亏了烟雾弹，彩色的烟雾如烟花般纷纷坠落。

李宇信死死盯着前方的浓雾，未曾眨眼。

「祝贺各位毕业。」

这场袭击究竟图什么？他们对廓尔喀训练营有什么企图？

砰，砰！

砰——！李宇信扣下扳机，一架无人机在半空中坠落炸裂。

不能有人受伤。不能引起恐慌。

只要他去瑞士银行提取那笔迟来的遗产，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谁敢动？」

李宇信将子弹压入步枪，枪口直指苍穹。教官沉稳的命令一出，原本茫然的众人立刻举枪响应。

「只要我成为暗杀目标，就能找到我妻子。」基亚是一条俄罗斯狗。萨哈林的修道院是一座俄罗斯监狱。

「马克西姆教官，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都别放过，开火！」

「以索尔仁尼琴之名。」

砰，砰！枪声从四面八方接连响起。猎杀飞鸟的本能从未退化，新兵们瞪大双眼，精准命中目标。

李宇信眯起眼睛，端起步枪。只剩两架无人机。枪管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强烈的冲击波将他狠狠砸在地上。头颅仿佛要碎裂，视野瞬间惨白。眼球像被烈火灼烧。

「深呼吸，保持静止。」

「全体卧倒！」

该死，压抑的剧痛让他险些骂出声。他按住耳机，罗元昌震耳欲聋的声音传了过来。

其他教官惊慌失措地跑来询问。李宇信站起身，强压下眼球撕裂般的剧痛。

沙特石油设施遇袭、也门空军基地遭袭、委内瑞拉总统暗杀未遂——皆是以极低成本打击目标的先例。

他用力闭眼，又猛然睁开。按下怀表状的探测装置，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绿点。这台便携探测器能捕捉2.4GHz频段——无人机的信号。

他屏住呼吸，等待目标进入有效射程。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这一枪若失手，一切全毁。

他向其他教官解释，这是本小队的最终考核。随后笑着补充，这不过是一场庆祝毕业的实弹射击表演。

那一瞬，李宇信看见一架搭载摄像头的无人机直逼而来，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贯穿全身。刺目的红色激光点，笔直落在李宇信的眉心。基亚，这条该死的狗……！

「……组长！您没事吧？」

后颈窜起一阵恶寒，预示着事态失控。即便如此，他依然咬紧牙关，冷静地将彩色烟雾弹掷向空中。

李宇信连开两枪，击落了剩余的所有无人机。半空中炸开巨大的火光。察觉到局势的阿莎和拉莉熟练地发射烟雾弹，明亮的黄色烟雾在空中爆开。躲在帐篷下的毕业生们的欢呼声，被风卷走。

自爆式无人机俯冲而下。队员们迅速隐蔽。李宇信一把拽住摔倒的新兵，顺势滚下斜坡。残骸撞击岩石，发出剧烈的爆炸声。「呃……！」

他曾祈祷这不是现实……

李宇信迅速护住一名惊慌失措的成员的头部，挡下从天而降的残骸。

它们正成群结队地逼近，犹如倾巢而出的蜂群。

必须保持冷静。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有人受伤，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就在此时，狂风骤起。

廉价、易操控、难追踪。尤其是塑料材质，极难被雷达侦测或识别，堪称恐怖袭击的完美载体。

「现在，放烟花庆祝毕业吧。」

新兵们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目光却死死锁定准星。

「啊哈，原来如此。」

眼下唯一重要的，只有一个人。为了找到妻子，他甚至愿意挖出祖父的遗骨，拿到黑市上去卖。

不能让任何人意识到这是恐袭。

砰，砰！每一次顶住后坐力，爆炸的强光便刺痛双眼。灼热的气浪与硝烟味令人难以聚焦。塑料碎片如冰雹般砸落，天空被彩色烟雾吞没。

李宇信低声笑了，仿佛终于看破了迷局。三个月来如坠无尽迷宫，如今他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面部肌肉紧绷，他却依旧维持着笑意，低语道：

那低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让习惯了听从指令奔跑、翻滚、挥拳的新兵们，如同巴甫洛夫的狗一般瞬间服从。

「别失去焦点！」

童年遗失的索尔仁尼琴，回来了。

既然如此，就不必去解读基亚的意图；他只需要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去见那个人。

浓雾开始消散。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逼近的嗡鸣声陡然放大。

「什么？」

前提是，没有人受伤。

只要这里死一个人，局势就会彻底失控。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这是一场无人机袭击。李宇信咬紧牙关。

无人机袭击。

李宇信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成员。看到教官严峻的神情，学员们也察觉到异样，立刻挺直了脊背。

阿莎慌乱地冲过来：「教官！」，却被李宇信果断制止。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丝微笑。

「等它们进入射程。」

该死，终于来了……！他的面容瞬间冷硬。

最初的一个绿点，眨眼间变成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并持续激增，瞬间攀升至十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