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379 字
「瑞玲以后也会没事的。」
李宇信没等沉默不语的朱雪轩次长回应,便率先挂断了电话。这是最后一次汇报,干涩而疏离。自从那天被展示了「鸟盒」的一部分后,他就变得愈发寡言。
李宇信将手机扔到床侧,仰起头。他面色因疲惫而苍白,眼底透着极度的倦意。
由猫头鹰签署的文件被留在了朱次长的第二间办公室。他再次向那些假装转院进行二次手术的成员们打了招呼,随后刻意在医院花园里游荡,以篡改日期与监控录像的记录。
之后,他脱下没来得及脱掉的袜子,撕去覆盖在手背与背部疤痕上的人造皮肤。
离开韩国三个多星期。马斯卡的辞呈已获批,猫头鹰安全了,而金贤经历了一场无人能预料的告别。
「都结束了。终于……」
猫头鹰放走了金贤。即便如此,告别的话语始终没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无论说过多少次「我爱你」,他连撒谎都做不到。
这样的话他本该听得麻木,可奇怪的是,这一次他的嘴唇重如生铁。
「……」
她说她很感激。她说她很高兴……
记忆一浮现,他的身体便再次绷紧。当她用那张更像妻子的脸说出这些话时……
宇信懂得如何避开子弹,却不知如何在心爱女人的告白前保持无动于衷。胸腔仿佛正在融化、崩解。从那以后,他的情绪持续坠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感受什么。
完成「鸟盒」行动、在柬埔寨一处私人拘留中心等待时间流逝时,或许他也曾有过这种感觉。他只是浑身瘫软地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
一个人的意志竟能低落到这种地步?来不及碰的食物在桌上发硬,难以缓解的口渴不断折磨着他。他曾那样悉心照料猫头鹰……这简直像一场分手。一口气灌下整瓶水都不够。
当猫头鹰提起另一个男人时,一阵嗡鸣刺穿了他的脑海。但当他意识到是自己亲手推开了金贤,一种不愿失去位置的占有欲便冒了出来。
「哈……」
宇信用沉重的手掌搓了搓发烫的脸。
朱雪轩错了。次长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瑞玲不会再做危险的事,无论里盖怎么引诱,她都不会动摇。
「……」
金贤是第一个教她什么是爱的人,也是现在教她离别意义的人。如果他真的是李宇信……如果那个身为共犯与盟友的教官,就是失踪的丈夫……
一场残酷的交易。
沉重的叹息溢出唇齿。挥之不去的噩梦被那三个字——猫头鹰——缓缓驱散。可是,既然她已经沦落到去偷警车,现在又躲在哪里?
不久,传来开门的声音——轮椅轮子转动的声响。
恶心感翻涌而上,她吐出了胃里的东西。上腹剧烈收缩,呕出稀薄酸涩的液体。地面的寒意渗入弯曲而无力的双腿。「我帮你。找你丈夫,我来帮你。」
趁他沉默,瑞玲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
一直以来,国防研究所提供的镜片从未带来过不适,但这次感觉异常古怪,仿佛要刺穿眼球深处。
附着在金贤身上的追踪器在世和医院停留了一段时间,最终位置信号消失在了医疗废弃物焚烧炉里。
柔软的皮肉……一触碰便立刻溃散的死人脸庞……即便如此,这个男人依然留在她身边。这个男人……
他像在自言自语般嘟囔着,随后陷入沉默。勉强遮住身体的床单滑落,她一把将男人拉得更近。
——好像是因为她想见组长……不过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咳、咳……!」
「……」
「李宇信患者……!不是说您转到别的医院做手术了吗?您的腿怎么搞成这样?为什么缝合线全裂开了,还恶化了?您该不会没拄拐杖就下地走路了吧?」
瑞玲厌恶地拨开黏腻的头发,弯下腰,直到鼻尖几乎贴上浴室地面。
越想越窒息,呼吸越发艰难。怀疑一旦萌生便如雪球般滚大,瑞玲感到胸骨被其重量压碎。
这就是终于睁开眼睛的代价吗?
「我让您转院,不是为了让它变成这样!」
沾满水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即便如此,她也只是死死盯着上方落下的水流,大脑一片空白。
「万一跟我睡过之后,你觉得我真是你丈夫呢?那我也算候补丈夫吗?你就是冒着身体的风险去找这种男人?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瑞玲猛然搅动舌头。她用滚烫湿滑的血肉填满了男人的口腔。
∞∞∞
「就算骨扫描结果没问题,也请您好好护理伤口……!」
那么……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他展现的温柔、亲吻,甚至肉体的亲密……李宇信这个名字,难道也只是另一场任务的一部分?
噩梦之后,总会跟着一个更糟的梦。
说得通吗?
瑞玲崩溃跪倒,双手撑在瓷砖地面上。哗啦……砸在耳膜上的水声浸湿并控诉着她单薄的肩膀。她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
「我以为你满心都是毒,没想到这么天真。以为跟别的男人睡一觉就能知道?因为爱情,你就确信靠触觉能分辨出来?」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是……」
你去哪了,教官?
她吸吮、啃咬着他的舌头,味道苦涩如烧焦的食物。这种灼烧感,是痛楚、厌恶还是悲哀?李宇信立刻张开嘴,仿佛在等待。到头来,是他的温柔成了毒药。这份温柔……李宇信,你也该尝尝它的滋味。
∞∞∞
「我说过……我会等的。」哈……男人向后捋了捋头发。
「啊……—」
她找到了金贤,然后失去了李宇信。
「我在家洗过澡了。其实,回来的路上我想买花……」
「你……!」
手指僵硬得像早被冻住,连自己的体温都感觉不到。感官仿佛坏死了,以至于她用力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
毕竟,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从声音到姿态再到外貌,一切都完全不同。
「——!」
「……」
「韩瑞……—!」
脑海中闪过冰冷的尸体,被无情撕裂的皮肤。烧焦的肉味黏在鼻腔里,她曾抱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痛哭的记忆,顺着交缠的舌尖悉数倒灌回来。
「哈……」
我们会没事的。我会确保一切如此。让她不必再独自等待。
那个男人所有意味深长的言行,如猛烈的暗流般涌回她的记忆。
空荡的病房促使她上楼,翻找李宇信的抽屉和衣柜。仿佛这段时间根本没人进来过,窗台和桌面上积了一层灰。
哗啦——在毫不留情的水流下,她将遍体鳞伤的身体交了出去。如果不这样冲散脸上冻结的惊骇,那个敏锐的男人一定会立刻察觉。
她将舌头探入他口中,粗暴如刀锋。肌肤相触的瞬间,战栗窜遍全身。
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几个小时前他才刚签过保证书,承诺不再惹事。李宇信翻身下床,一把扯住病号服的领口,仿佛随时要将它撕裂。
「呃咳……!呜……!」
瑞玲……我们……现在真的会没事的。
「被这样对待,你还相信爱是一切。所以你才会抱着那种愚蠢的信念做出错误的决定。那种感情只会蒙蔽你,毁掉你的判断力。」
「……」
「什么?」
李宇信猛地起身,匆忙靠近。
「……」
似乎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烦人的护士离开后,手机震动起来。刚才的梦里……他看见了谁?谁在哭?有人……站在火堆中央……宇信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如果只是无聊的小事,你会挨骂的,元昌。」——组长,猫头鹰偷了一辆警车……!
——但她正往世和医院去……!
如针般刺入眼睛的淋浴水流,确实是一种解脱。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李宇信是四分之一混血,而金贤是韩国人。金贤私处有毛发,李宇信却干净得像患了脱毛症。金贤体贴入微,李宇信却只对她冷淡,拿她当消遣……
瑞玲一件件剥下衣服,如同蜕去旧皮,走进了浴室。
他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盯着那扇迟迟未开的门。只要她一回来,宇信就会用力抱住她,补偿所有分离的时间。
这一次,真的……他想以真实的自己和瑞玲生活下去……想在这个国家安定下来……过一种平凡的安稳生活……就这样,他慢慢睡了过去。
瑞玲的目光彻底冻结。
深夜,她去了医院里李宇信的病房。
她用一条薄床单裹住身体,静静坐在地上,水滴不断滑落。
「醒醒吧。没有比性更容易操控的东西了。」
从噩梦中惊醒,第一眼看到的是护士正神情严肃地盯着他的小腿后侧。视线相撞的瞬间,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的护士脸色更加难看。
尽管嘴上不停抱怨,护士还是仔细地把他的腿包扎到了最后。他做了什么梦?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宇信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闭上眼睛掩饰不适。
他没有回答,只是喘着粗气盯着对方,一脸茫然。护士厉声说道: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那个女人从怀里逃走。
「你的手机找不到……你去哪了……!」
「……」
然而从那以后,他的神经一直紧绷,根本无法静坐。李宇信重新找了一把轮椅,在心里反复默念:
「你自己对丈夫做过这种事,你很清楚。」
那种看似不可能的怀疑与否认依旧堵在她的脑子里。
她回到床边,把脸埋进枕头。然而突如其来的陌生气味令她烦躁,她低吼一声将枕头扔了出去。
像个笑话。最近听到的所有事里,这一件最荒谬。
情绪像岩浆在体内沸腾,随时准备喷发。最终,她再次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水声响了片刻后,她赤裸着走了出来。
「你……怎么没穿衣服?会感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