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猫头鹰……对，猫头鹰开始在这里工作了。」

「嗯……组长见过她了吗？」

提问时那小心翼翼的语调，让李宇信陷入了沉默。见过吗……不止是见过，远不止如此。

「不过……她绝对没认出你吧？你当时并没有戴金贤的面具。」

「没错。」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事实只有一个：她没有认出他。李宇信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猫头鹰……她的脸没事吧？」

「什么？」

「就是说……呃……」

罗元昌声音里的迟疑让宇信深呼了一口气。他实在无法理解，像元昌这种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究竟是怎么当上特工的。

若不是能力出众，元昌根本不适合做特工。哪怕去考个普通公务员，对他来说恐怕都算高攀了。

「我是说……组长之前交代过，不用上报猫头鹰的情况……」

「所以呢？」

「最近，猫头鹰试图越境去北方，但被抓了。」

「……什么？」

宇信的眉头深深拧起。仿佛自己听错了。这简直匪夷所思，让人一时无法消化。

李宇信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什么……？她做了什么……？「猫头鹰……她干了什么？」

「……试图越境去北方。」

「……」

「她还指控组长……也就是金贤……是间谍。」

别再说话了……瑞玲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实际上，她在不在这里根本不重要。对李宇信而言，有一条原则从未改变：已结束的任务绝不能干扰当前任务。

当他重新审视眼前的状况时，那一闪而过的混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察觉到组长恢复从容的元昌继续说道：

「好。」

可她竟然试图逃往北方……

「不好意思，能帮忙送一下吗？其他女员工都不在了。」

「准备出发。」

她的丈夫金贤，曾对自己的身体感到羞耻。有一次，他压低声音说，因为那里像钩子一样弯曲，所以觉得丢人。这段记忆至今仍牢牢盘踞在她的脑海里。

曾经只对他锁骨感兴趣的女人的眼睛，此刻却显得笔直而锐利。那如指甲般尖锐的目光透着诡异。就好像她的视力恢复了正常。伴随着逐渐攀升的不适感，他揉了揉眉心。

那个男人……也是向上弯的……！

他靠得太近，一股陌生且从未闻过的气息扑面而来。瑞玲微微蹙眉，扣上了安全带。

宇信的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他，但那表情转瞬即逝，难以捕捉。他现在需要的，是关于刚刚入职的猫头鹰的更多情报。

李宇信紧锁眉头，身上被热水泼中的灼痛感依然鲜明。

瑞玲放下胡萝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关于猫头鹰的报告向来简单，一如她的性格。毫无特别之处。只是一个安静、孤僻的女人。成年步入社会后，她始终重复着同样的工作，从不抱怨。她勤勉，总是尽力把分内之事做好。一个如此安静内敛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不是会做那种事的女人。」

「那边正在闹抗议。尽量快点回来，好吗？」

「……」

但仅凭调查，并不足以看透她的心思。她现在的状态如何，精神状况怎样，又是如何面对丈夫留下的现实的。

他边说边发动了车子。瑞玲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谁问你了……他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虽然举止透着莫名的熟悉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依然冷硬。啊……难怪在浴室里看到他时会觉得眼熟……

不适感攫住了她，且比愉悦感持续得更久。瑞玲正在清洗处理胡萝卜，白天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明明有太多事情需要理清，可萦绕不去的，却是那个男人的身体。

「万幸的是，这次越境企图最终只被定性为损毁财物，交了罚款就结案了……」

「知道。」

未知的纹身，还有突然充血挺立的粗长轮廓，依然在脑海中清晰如昨。瑞玲一边飞快地削着胡萝卜皮，一边试图将那画面赶出大脑。或许是因为失明太久，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深深烙印在了意识里。

元昌的话让宇信无言以对。猫头鹰……你真的这么做了？

「你的口罩呢？」

「是的……但自从她丈夫失踪后，她似乎……」

他早就料到那个女人一定受了伤，心里也积压了太多疑问。但他始终相信她是个坚韧的女人，等她对金贤的怒火平息后，就会重新回归正常生活。

她双手各提着一袋便当走出去，果然如厨师所说，一辆面包车正停在外面。后备箱自动弹开，她将袋子放进去，接着去拉副驾驶的车门。但车门纹丝不动。

厨师将便当盒一个个装进大袋子，叮嘱道：

「是，组长！」

她厌恶那个男人用从容的姿态掩饰粗鄙的狡猾。厌恶他的冷漠，厌恶他单方面切断沟通的方式——他身上的一切都让她烦躁。削皮的动作越来越快。

「如果可能，最好让她从视野里消失。」

她开始回想在浴室里看到的一切。那个举止古怪的男人，身体某处的弧度似乎是微微上翘的。

那股诡异的执念让他的思绪停滞了一瞬。元昌以为这份沉默是挨骂的前兆，连忙转移话题。

那道低沉温和的嗓音，让正准备关门的动作瞬间僵住。她迟疑地转过头，发现那个在浴室里撞见的男人——没错，就是身上有纹身的那个男人——正坐在驾驶座上。

「……你是特别安保组新来的，不是吗？」

「明白。」

「出去就有车等着。到了工厂会有我们的人接应，他们都认识你。」

看着他突出的体格与肌肉线条，显然是个军人。尽管脸庞还像个学生，但紧贴在肌肉上的衣物清楚地昭示了他的身份。那是她过去常为组里士兵们清洗的训练服。

就在刚才——她说话时冰冷的语调，干脆利落的一脚，以及毫不顾忌是否会烫伤他便将热水泼在他身上的举动。那绝不是他所认识的猫头鹰。更何况，她死死盯着他紧绷部位的视线——这个念头让李宇信烦躁地叹了口气。为什么偏偏要在那种时候……？

「我本该更密切地监视她的动向，但没有上级指令……我就疏忽了。是我的失职。非常抱歉。」

「……！」

见瑞玲僵在原地没有动作，男人探过身，替她将没关严的车门合拢，随后说道：「系好安全带。」

这时，厨房里的一名厨师从身后叫住她。他正站在堆好的便当盒前。

「彻底查清。」

「首先，你知道我是谁吗？」

「似乎很难承受这一切。」

「……」

涌动的回忆让她的胸口一阵发寒。

他将手肘撑在方向盘上，平静地打了个招呼。今天，男人的眼睛不是灰色，而是黑色。

∞∞∞

她猛地停下手，轻轻叹了口气。

「来办点事。你要去华振工厂，对吧？」

「还是说，你想让我送你去别的地方？」

李宇信缓缓转动脖颈，缓解肩部的紧绷。涌上头顶的热度开始一点点消退。

「啊……！」

「……啊……」

他短暂地摘下帽子，又带着一脸费解的神情重新戴上。

见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男人似乎略显意外，接着问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

想要真正洞悉一切，单靠调查远远不够。

「瑞玲！」

她不想浪费体力，于是绕到另一侧去拉副驾驶的门。所幸这边的门立刻开了，但她的脸色微微一沉。上车时，她努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一共三十盒。送到华振工厂就行。」

「她还说，既然自己试图逃往北方，要求对金贤也一并展开调查。」

「……！」

「不过……反正您应该也不会经常见到她！你们所属的部门完全不同，而且她绝对认不出您！猫头鹰现在满脑子只有金贤，所以……真是太幸运了……」

平时这辆车总是坐满了员工……可无论她怎么反复拉拽，车门就是打不开。偏偏后备箱却能自动开启。看来这位司机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