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期待已久的第一天上班，终于到了。

韩瑞玲抵达布拉斯顿公司，步伐略显紧绷地迈入电梯。就在不久前，她出入这栋大楼时，人们还只叫她「夫人」或「清洁工」。

瑞玲整理好衣服，按下十五楼的按钮。回想这几天的日子，她暗自松了口气——李宇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付。与训练营里那个总是打哈欠的男人不同，如今他每天早起跑步或做力量训练。出门时也不再衣冠不整。尽管担任组长后比预想中更忙——早出晚归，常常深夜才返家——但他留下的痕迹依然随处可见。

一条湿毛巾，一只洗净倒扣的水杯，开启的暖气。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原本空荡荡的冰箱里，现在塞满了她爱吃的水果和额外的零食。

拿起一瓶水时，瑞玲动作微顿。一个荒唐的念头掠过脑海——这里终于像个真正有人住的「家」了。

「——！」

走神瞬间被打断。

什么？

原本平稳上升的电梯突然剧烈震颤，随即停住。震动比预想中猛烈，瑞玲迅速抓住扶手。

电机低沉的运转声戛然而止，轿厢内的灯光彻底熄灭。

「怎么——！」

恐慌令呼吸变得沉重。她立刻按下紧急呼叫键，毫无回应。所有系统似乎已被彻底切断。

她摸出手机，却迟疑了。在一家高安保级别的准军事机构里拨打报警电话，真的能不留麻烦吗？也许该等一等。或者联系某个人。

脑海中浮现的唯一人选，是李宇信教官。

「嘶！」

她皱起眉，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却再次失去平衡。

「——！」

电梯重新动了。但没有停在十五楼，而是继续攀升——十六、十七、十八、十九。毫无停止的迹象，一路向上。

「搞什么鬼？」

速度骤然飙升，她的脸瞬间惨白。不知不觉间，楼层显示已越过三十层，直逼顶层。

单看外表，若是撩起这男人的裤腿或解开皮带，必定藏着某种尖锐的物件——也许是把折叠刀。即便此刻，他也没有放下厨刀，左手依然稳稳握着刀柄。

「但这似乎是我必须为你做的事。我相信，未来你会成为一笔极具价值的资产。」

「那么，你当时说的话还算数吗？你想扳倒国家情报院的高层官员。」

这部电梯总不可能穿透屋顶吧？就算故障，大楼的楼层也是有限的。总会在某一层停下，对吧？她强迫自己往好处想，硬生生咽下焦虑。

电梯终于停了。但并非顶层。它早已越过所有按键标示的楼层，随后，梯门缓缓开启。

「……需要定下来。」

「……什么？」

「气色不错。最近过得如何？」

他边说边挠了挠紧皱的额头。「正因如此，她现在必须开始学习如何保持警觉。如果不想到高价值行动中犯错，最好尽早准备。所以，本组计划派韩瑞玲要员去接受训练。谁有意见？」

「国情院正在举办年度抗量子密码学会议，安保由布拉斯顿负责。我不知道你盯上的是哪位官员，但副院长会在台上发表主旨演讲。」

「您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在接触更棘手的案子前，你至少得经历一次常规任务。」李宇信揉了揉后颈，偏过头，显得有些疲惫。「据说警卫训练期间，必须有一名高级要员随行陪同。」

「行，奇泰民要员。」李宇信瞬间做出了决定。

「韩瑞玲要员，你怎么看？我们组下个任务在赤道几内亚。你觉得你能跟我去一个被独裁者统治了四十多年的国家吗？」

「组长，我来！」陈浩济坚持道。

∞∞∞

李宇信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陈浩济那条长胳膊还在半空中挥动，他却连头都没转，直接无视。

电梯终于开始如常下降。

正在走神的奇泰民错愕地转过头；刚从椅子上欠起半个身子的陈浩济僵在了原地。

「……！」

「不行，绝对不行！你们怎么能派韩瑞玲要员一个人去那种地方！」陈浩济猛地把手里的哑铃砸向地板，大吼道。

搞得好像他真的不会用刀似的。瑞玲在心底冷笑。

「嗯，肯定会很棘手。」CEO姜泰建笑着摸了摸下巴。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

很明显——她是被刻意引到这里的，趁着CEO乘梯的空档。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男人看了眼手表，低声说：「我只有一分钟。」

胃里翻江倒海，她咬紧下唇，死死盯着面板上飞速跳动的数字。

站在会议桌侧前方的一个男人猛地皱眉。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标志性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瑞玲刚要开口，宇信冷硬地打断了她。「就算能，你有什么底气说这种话？她的经验仅限于应付偶然碰上的路人，连公司对招进这种新人都不太满意。」

瑞玲并无此意，但眼下，她选择保持沉默。

时隔许久再次进行高强度运动，身体像被扔进洗衣机甩干过一般，彻底透支。

∞∞∞

「教官说得对。」

她微微低头致意，CEO姜泰建按下了关门键。但电梯纹丝不动。瑞玲蹙眉。

「既然如此，随行的高级要员……」

「……！」

贤爱吃，甚至能做那些她连名字都念不顺口的复杂西餐。在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未奢望过能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这一切，大概都要归功于丈夫，贤。

「嘶！」

一瞬间，所有要员的目光齐刷刷刺向她。他刚才说什么？那些充满质疑的视线整齐划一地亮起。瑞玲慌乱地转向李宇信，但男人早已走出会议室。拜这个扔下「炸弹」就跑的男人所赐，瑞玲不得不独自面对这群高级要员好一阵子。

「但从进场到撤离，你只有不到三十分钟。做得到吗？」

瑞玲开始明白气氛为何如此剑拔弩张。今早，针对新人的临时动员令已经下达。

直到这一刻，瑞玲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设备故障。

直到这时，瑞玲才如梦初醒。

瑞玲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他。不知他从她眼中读出了什么，男人突然笑了。「那你必须得做到底，不是吗？」瑞玲惊愕得说不出话。

「……」

会议室堆满了机密任务与战术资料，视觉上混乱不堪。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容易。就连刚才那部看似普通的电梯，都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我的丈夫，应该也是这样注视着我，这样行动的。至今只能靠想象拼凑的画面，此刻竟如此真实。她将丈夫优雅从容的轮廓，一点点重叠在李宇信的背影上。

训练归来，瑞玲循着公寓里传出的陌生声响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辛辣的香气——有人在熬汤。

完美！瑞玲在心底欢呼，面上却维持着毫无波澜的神情。这是亲眼见识大型活动安保运作的绝佳机会！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正深陷回忆，眼前却突然闪过鲜红的血滴落在砧板上。宇信切的似乎不是什么食材。他用力捏住手指，伸了过来。瑞玲一惊，急忙凑上前，却见李宇信举着流血的手指，笑得云淡风轻。

拖沓的脚步猛然顿住。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敏捷地忙碌。为什么双脚会被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钉死在地板上？瑞玲一言不发，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

瑞玲正惊讶地环顾四周，李宇信一掌拍在桌面上。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瑞玲身上。

「这里不是训练营。只用职务称呼。」面对这句生硬的纠正，瑞玲微怔，随即立刻点头。「她的任务是稀土金属谅解备忘录签署仪式。具体来说，蒙古国经济发展局局长申请了贴身保护，但那将由另一组负责。新人只需看守活动现场。」

「嘶！」

瑞玲的目光寸步不离地锁着他，神情冷峻，毫无破绽。

「我正忙着准备出差，去不了。」

特别安保组的办公室里，整面墙被各类情报资料覆盖。用图钉钉着的现场照片、建筑图纸和目标人物照，地图，画满箭头的行动推演板，甚至还有模拟各国地形的沙盘模型，塞满了整个房间。

「是。」

「当然，你不能以特别安保组成员的身份行动，也不能留下任何将布拉斯顿公司与事件牵扯在一起的证据。一旦出事，公司会否认一切关联。但我，姜泰建，想以个人名义帮你。」

「我陪韩瑞玲要员去！」

「就这么定了。奇泰民要员去。」

话音刚落，陈浩济就举起了手。「组长！我在这！」

「如果无法信任你，这些训练指令就不会下达。」

「情况通报结束。韩瑞玲要员，听随行高级要员的指挥。我要回家做饭了。」

「我？」奇泰民一脸茫然地看向陈浩济，后者脱口大喊：「不行，组长！明明是我先举手的！」

「看到了吗？这把刀很危险。」

门缝外站着一个衣着极为考究的中年男人——皮鞋锃亮，西裤笔挺，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他拄着手杖，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

「你真进了特别安保组。」

他们被指派去负责韩国与蒙古《稀土金属谅解备忘录》签署仪式的安保。由于日程本就紧张，为这场活动抽调人手引发了不小的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