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

起初只当是无稽之谈的经文，竟能与科学世界挂钩，还能作此解读？瑞玲暂时抛开了脑中纷乱的思绪，全神贯注地听刘达维特解释。

「记得吗？那段说印记会被加在右手或额头上的经文。」

『它又叫众人，无论大小、贫富、自主的、为奴的，都在右手上或是在额上受一个印记。除了那受印记、有了兽名或有兽名数目的，都不得做买卖。』《启示录》13:16-17

「对，没错。」

她想起基亚的声音，点了点头。

「印在额头或手上的印记，很可能就是生物识别芯片。」

「……！」

「据我所知，芯片验证早就投入商用了。」

刘达维特挠了挠下巴，朝奇泰民比了个要东西的手势。奇泰民毫不犹豫地把手机递过去，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神情严肃地继续解释。

「这是一种米粒大小的微芯片，通过医疗手术或注射植入体内。在美国，这种芯片从2004年起就获得了FDA批准。它能用来买卖商品、追踪定位、银行交易，当然，还能读取身体信息。」一旁听着的奇泰民似乎也来了兴致。

「最初是用来追踪宠物和濒危物种的，现在连人类都用上了。只要有这块芯片，家门钥匙、信用卡、身份证，全都能替代。在瑞典，他们甚至用这芯片刷火车票呢？」

刘达维特把手机还回去后，屏幕上跳出了一篇关于瑞典国营铁路公司的报道。他突然转头找水喝，瑞玲立刻递上一杯水。他抿了一口，嗓音沙哑地接着说：

「总之，世界变化太快，而《圣经》教导我们要警惕这些征兆。这一切都可能被用来控制和操纵人类。」

听到这里，瑞玲的神情变得狐疑。基亚以前说过这个警告吗？也许小时候，他似乎总为此痛苦不堪，但……又不完全是那样。事实上……

她清晰地记起基亚的声音。那时他们每天手牵着手，挨着打，他总是边走边背诵那些经文。他的语速很快，单调平板，却极其认真。

那是等待着额头上烙下「兽之印记」的人的声音，不是吗？那不正是狂热者的面孔吗？瑞玲感到一阵异样与死寂，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话说回来，人类似乎还是戒不掉给人洗脑的欲望，对吧？冷战时期，美国和俄罗斯为了洗脑囚犯可是费尽了心思。

虽然那些项目最后全都失败了。」

「……」

窗外的绿意浓烈得刺眼。万里无云的蓝天下，如种子般抽芽的嫩叶仿佛正乘着清风摇曳。

一直凝神倾听的奇泰民插嘴问道，刘达维特挑了挑眉。

「——。」

刘达维特带着审视的态度耸了耸肩，随即又痛哼一声，捂住了腰。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上帝一定会震怒。」

有多久没睡得这么沉了？超细纤维薄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每一寸触碰肌肤的触感都如羽毛般柔软，惹得人发痒。

「请压低声音。」

「特别是通过对视觉皮层施加电刺激，盲人可以重见光明。但这很危险，所以FDA至今没有批准。然而，一旦成功，它就会变成一种恐怖的技术——就像开关一样，随意开启或关闭视力。」

「——！」

瑞玲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意识尚在半梦半醒之间，她试图慢慢拼凑来时的轨迹，耳边那道柔和的声音仍在继续。

「嗯……如果有想吃的东西……就算规定不允许，来杯冰红茶怎么样？春天到了，外头挺暖和的。我可以帮您推轮椅……」

「患者……可是这……—！」

「那位以电动车闻名的企业家，正在把这种芯片开发成『脑机接口』。一旦成功，就能克服脊髓损伤，恢复丧失的脑功能。」

「它能造出『超级士兵』。」

离开前，护士叮嘱患者必须保持平躺，李宇信却没有应答。房门刚一关严，一只男人的手掌便贴上了瑞玲的面颊。

「他……也在这里？」

这……是护士的声音？我皱起眉头，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再陌生的天花板。

「患者……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

「只要在脑袋里植入一块芯片，这些全能治好。」

「不过，谁知道呢……」

然而，护士那略显局促的声音依旧在四周回荡。

她本能地推算着自己的年纪，心里泛起一阵怪异，随后摇了摇头。但对这种芯片走火入魔的，难道只有美国吗？

「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这种芯片主要针对运动皮层，据说能有效强化士兵的身体机能。」

那道低沉且毫无情绪起伏的嗓音让护士噤了声。瑞玲虽不确定，却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当即屏住呼吸。脸颊一阵发麻，像是要打喷嚏的前兆。

「……！」

瑞玲闭上一只眼，用手掌挡住光线，心脏突然开始狂跳。

瑞玲用枕头捂住发烫的脸，身子微微挪动。虽然想立刻起身，她还是选择紧闭双眼，免得被人发现她已经醒了。

「怕吵醒她。」

此刻他的眼睛清透无比，与昨夜深陷于过往阴影中的模样判若两人。察觉到李宇信正毫无遮挡地直视自己，瑞玲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那么，我来拔输液管了。」

房间里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可是为什么……

「……士兵？」

所以，现在……躺在床上的我是睡着的那个，而本该是患者的李宇信却在外面？瑞玲羞窘地咬住了舌尖。难怪刚才护士显得那么局促。

瑞玲循声转过头，视线却被一个颇为熟悉的背影和一身陌生的病号服挡住了。

「这不是你姐姐瞎编的幻想吧？这是真的？」

「……！」

「……」

「……！」

韩国孩子被卖到俄罗斯的原因，会不会就跟这个有关？如果Veri芯片是2004年正式获批的，那时的瑞玲大概九岁。

「但植入头部的芯片有严重的副作用。比如，人会变得极度暴躁、抑郁，产生自杀念头，无法入睡，甚至连续几天几夜清醒……」

护士叹了口气，不知是抱怨还是松了口气，重新专注于拔除输液管。撕扯医用胶带的声响与排空液袋的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如果真有个绝顶聪明的人，能彻底看透并掌控人类的大脑，说不定就能办到。」

奇泰民笑了笑，将这番解说轻描淡写地带过。刘达维特又喝了口水，抬手指向病房明亮的天花板。

「……」

「除此之外，他们还可能做出非人的举动。」瑞玲的脸色愈发凝重。

一股莫名的恐惧袭来，双膝发颤。她立刻死死攥紧冰冷的双手，脑海中浮现出古怪的基亚，还有他一直寻找的那个「索尼娅」。

直到这时，昨天零碎的记忆才浮出水面。从护士站出来后，头晕目眩的瑞玲困意上涌，不知不觉推开了一间病房的门。明明想回自己的房间，醒来时却躺在一间安静的病房里，李宇信正毫无声息地熟睡。僵硬的身体最终妥协，倒在了陪护床上。

「而且，如果连心理都能控制，那些狂热的信徒绝对会张开双臂欢迎它，对吧？」

护士一走，瑞玲猛地一惊，立刻睁开眼。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在脸上，令她皱起眉头，但她随即看见光线穿透窗帘，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他分明有许多话想说。然而，凝视了窗外片刻后，李宇信转过下巴，目光落在她浮肿的双眼上，随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啊……原来护士的话是真的……

「不仅如此，如果一切都能实现，许多人类至今无法攻克的疾病也能被治愈。比如痴呆症、听力障碍、失明、肢体瘫痪、抑郁症、失眠等等。」

「嗯。」

「真丑。」

不知不觉间，春天已经到了。

这时，刘达维特挪动了一下腰，再次发出一声闷哼。

那句话明明没有主语，却让她的脸烧了起来。

瑞玲攥紧衣角，肩膀因紧绷而垂下。

「对了，我在病历上看到今天是患者的生日……生日快乐。」

身体翻动的瞬间，那道略带困惑的女声传入耳中。女人的声音？然而，身体瘫软在重力下的感觉太过舒适，我根本不想把压在柔软枕头上的脸抬起来。

这是哪儿？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