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149 字
「你想离开这里……突然?」
瑞玲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他指的似乎并不只是离开修道院,或者休个短假那么简单。
颈侧的脉搏开始狂跳。她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而同样锐利的视线也刺了回来。答案从一开始就摆在那里,可不知为何,她的嘴像被缝住了一样难以张开。
「我……」
你知道的,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那句话像是卡在了胸口尖端,让瑞玲只能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刻,李宇信皱起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压着什么。他的手突然死死攥住了瑞玲的手。
「——!」
男人用焦灼的眼神看着她,握得极紧。投向她的目光太过炽烈——无论那里面烧着的是激情还是绝望——都让瑞玲胸腔下方猛地收紧。那股紧缩感是滚烫的。
然而……她还未能让金贤为任何事付出代价,那份撼动心脏的不适感便被彻底吞没。
只要这件事没解决,瑞玲觉得自己哪儿也去不了,一步都迈不动。于是她硬生生转了话题,试图强行切断这股氛围。
「……在伤口恶化之前,你该上药了。」
「……」
李宇信无声地闭上眼。像是认命般接受了现实。
但他紧蹙的眉心,分明昭示着情绪已绷到了极限。即便如此,男人依然没有松手。被禁锢在他掌心里的瑞玲的脉搏,突突直跳。
不久后,队员们开始把孩子们安置进修道院准备的一辆小型拖车里。连同孩子一起塞进去的,还有几条毯子、备用尿布、水瓶、毛巾和其他零碎物品。
拖车挂上卡车,队员们立刻各就各位,仿佛一切早已排演过。瑞玲还站在原地,正迟疑着该往哪走,陈浩济一边嚼着胡萝卜干一边走过来,递给她一份零食。
「看来得有个人进拖车陪着孩子们。」
「那我去。」
瑞玲条件反射般接过蔬菜干零食,应了一声。但就在这时,李宇信出现了。他合上拖车的一扇门,冷冷打了个手势。
「韩瑞玲队员,坐我旁边。」
啊……受不了了。他真的要做到这么绝?压抑的怒火终于冲上了头顶。
「调整坐姿。你的安全带扭着了。」
「所以呢?」
瘫软的身体就这样被一路拖走。男人的脚步轻得不可思议。崎岖的碎石地面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双脚。
「新队员不是来干活的,照吩咐做就行。」
「我觉得……你没把我当队员,而是当成了个钥匙扣。」
「是,我知道。所以我才拼尽全力服从你的每一道命令。」
「你说我什么都不用做的时候,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她想反驳,想碾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她早过了青春期,可不知为何,说出口的话全带着刺。
「你要一直这样?」
「我不像其他队员那样精通射击或战术,可我为什么总是……」
陈浩济看着两人来回拉扯的视线,终于匆忙抱起最后一个孩子:「那我进去了!」随即一头钻进拖车。
没死……他们没死。只是晕过去了……睫毛剧烈颤抖。紧接着,她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她的视野,缓缓沉入黑暗。
拖车像被巨物击中,与卡车脱离,腾空翻转了一圈,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即便身体被狠狠甩向车厢壁,瑞玲依然伸出双臂,试图护住孩子们。
「嘶……呃……」
瑞玲攥紧拳头,顺从地坐进副驾驶座。但扣安全带时,动作粗鲁又急躁。
「——!」
「呃……!」
颠倒的视野里,她看到线条凌厉的下颌、大张的嘴,以及异常收缩的瞳孔。
男人的气息冰冷,近在咫尺。陈浩济显得局促不安,最终退了回去。瑞玲咬住下唇。
那是从远处射来的,精准切断了连接拖车与卡车的钢索,将两者残忍剥离。断裂的拖车与卡车在远处清晰可见。
心跳如擂鼓,仿佛李宇信下一秒就会追上来。但那辆看似破败安静的卡车,突然发出一声粗暴的排气轰鸣,猛地窜了出去。驾驶方式极其野蛮,像个正在气头上的人。
恐惧冻结了她的面容,她硬生生咽下呜咽。驱使残破的身体去推那扇被揉成纸团般的车门,推不开,便发疯似地猛踹。
他压低声音问,听上去像在抗议。上级的命令必须服从。对,确实必须……但一股莫名的烦躁仍在她体内不断翻涌。自从抵达这座修道院,李宇信寸步不离的保护就足以让她浑身不适。即便如此,她仍拼命克制自己选择服从,因为她不想仅凭情绪就去违抗指令。
一张熟悉的脸,像扛钓鱼竿一样随意扛着RPG发射筒。那张脸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阴森与否已不重要——瑞玲的全身瞬间僵死。
「抱歉,组长……有个女孩尿湿了……」
「……」
那么……前面的卡车呢?其他队员呢?
教、教官……——
「觉得负担太重了?」
稍微一动,全身的痛楚就像骨头正在碎裂。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撑起身体。挨个检查散落一旁的孩子,摸索他们的脉搏。
「我回后面去。」
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的瑞玲,被锁死的安全带狠狠拽回了座位。她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瞪向宇信。
她试图挣扎,指甲缝里只抠进了几粒无用的泥土。
瑞玲立刻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然而宇信迅速将安全带扯回,「咔哒」一声锁死。
「这由我这个队长来判定。」
她咬紧牙关,把脸转向车窗。但那低沉的声音却贴着耳廓响起:
但耳膜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仿佛鼓膜已被震穿,她根本没察觉到背后有人逼近。
「你坐在那儿,是为了保持安静、认清自己的位置。但是……」他微微眯起一只眼,盯住瑞玲。「你为什么总想着找事做?」
轰——!砰——!
他的语气极冷,训斥着仿佛随时要弹射起步的瑞玲。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瞬间迸出电击般的火花。瑞玲反手解开安全带,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卡车车头还在迸射火花,已经翻覆,正贴着地面继续滑行。
那是什么……爆炸声……?刚才真的炸了……?
脸被猛地扳了过来。被触碰的脸颊一阵发烫。瑞玲眼底微颤,继续说道:
「嘶……!」
「回到你的位置。」
她终于按捺不住,爆发了。用力抹了一把额头,怒视着眼前的男人。
「……!」
她的表情瞬间冻结。瑞玲下意识抬头望天。
「教官——!」
「……」
她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难道要我对你这种新队员逐一解释清楚吗?」
「我说话的时候,看着我。」
头皮发烫,大概是流血了。她强压下恶心感,硬撑开双眼,看到拖车侧面已严重凹陷变形。意识濒临熄灭之际,她狠狠咬破了舌尖。
「……!」
看样子他们好几天没正经洗过澡了。孩子们的臀部被粪便沤得脱皮发炎,满是红疹。瑞玲屏住呼吸,艰难地固定住随车身摇晃的孩子。绝望感一点点漫上来,她的脸色也随之褪尽血色。
「不,正因为有教官,我才连负担都感觉不到。」瑞玲冷声答道,咬了一口胡萝卜干。句尾的语气比她预想的还要生硬。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她的身体猛然弹起。后脑勺重重撞上天花板,视野瞬间一片惨蓝。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门刚被踹开,一股骇人的热浪便舔上了皮肤。
「那你最好直接给我处分。」
宇信转头看向她,发动引擎。就在这时,拖车壁上突然传来敲击声。那是陈浩济的信号,他挠着额头凑到前窗边,神情古怪。
瑞玲的怒火飙升至顶点,但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了下来。自打来到萨哈林,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先叫她参与,又叫她退下。
「如果我就这样坐在你旁边当摆设,你真的把我当成队伍的一员了吗?」
「——!」
呼吸凌乱,瑞玲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自从到了这个地方,就没有一件事顺利过。她把一切都怪在那个男人头上,但实际上,她自己同样处于失控边缘。
「教官,让我去后面。换尿布这种事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加入爆破组之前,那就是我的工作。我能做得又快又不耽误时间。」
「一个尿了,其他的也会跟着尿……」
沙沙,沙沙——拨开灌木丛的声音。等瑞玲终于察觉并转过身时,一记重击砸中她的身体,将她瞬间掀翻在地。
哪怕听了无数次自己正在被「特殊对待」,瑞玲依旧服从队伍的命令。她咽下了在前辈们面前的难堪。
她头也没回,径直走向拖车,和陈浩济换了位置。
车辆在土路上剧烈颠簸,瑞玲紧绷着脸,靠近那些散发着异味的小孩。她机械地给他们换上尿布,或是把沉甸甸的旧尿布扯下换成新的。
爬出去的那一刻,她看见暗红色的火焰正张狂咆哮。地面上深深插着一个箭矢状的物体——一枚长型导弹。
「——」
「陈浩济队员,回到你的位置。」
「韩瑞玲队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