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李宇信再次睁开眼。那道锐利的视线立刻锁定了瑞玲的右臂，随即转向坐在她不远处的一名男子。那人依旧嚼着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凡是完成基础训练的人，只要通过最终考核，都有资格进入公司的特别安保组。」

李宇信没有一丝停顿地继续说道。

「成绩优异者优先。」

话音刚落，几名新人的神情立刻变了。谁没听说过，特别安保组的薪资和待遇远高于其他队伍。

「还有……」

李宇信双手死死扣住讲台边缘，烦躁地微微扭动肩膀，直到手背青筋暴起。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重新落回瑞玲身上。

「没用的废物，会被毫不留情地淘汰。」

他脸上挂着夸张的笑意，衬得苍白的皮肤愈发刺眼，将四周紧绷的气氛推至顶点。

∞∞∞

众人走出时，三辆大巴已经停在原地。瑞玲是所有人中体型最单薄的，被一群高大的男人夹在中间，压迫感如影随形。周围的一切都像陷阱，像威胁。

在这片满是敌意的环境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无论姿态多低、手段多脏，她都必须咽下去。但她清楚，事情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容易。

即便如此……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出了决定：必须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她攥紧提包带子，缓慢向前挪步。突然，一道阴影罩下。一股陌生的气味逼近，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韩瑞玲，你听不懂我的话，是吗？」

李宇信看着她，神色透着疲惫。眼底全是烦躁。

「我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是啊。你已经把我赶走过一次了，不是吗？」

「你现在又故意跑出来，是想被活活捏死吗？」

他看她的眼神，像医生放弃了无药可救的病人。

「不。我只是选对了阵营。」

「有决心是好事。但过了头就是鲁莽。你为什么不懂这个道理？」

一阵剧痛窜过瑞玲被死死攥住的手臂。

「你跟那个卷款潜逃的男人有关系，对吧？」

「不想连另一条胳膊也废掉，就乖乖回家。我没开玩笑。」

李宇信轻声说着，将瑞玲拉得更近。

这个问题在泰国时也被问过——为什么她还留在那里？李宇信的不解，清晰地刻在他锐利而烦躁的目光里。他是真的不想见到瑞玲，无论表达得多隐晦，他都不会轻易松口。

「……！」

他眯起眼，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嘴唇。

「对。我在找他。他是我丈夫。」

「……！」

一提到金贤，瑞玲的回答毫不犹豫。关于他的一切，对她来说始终清晰而简单。无论好坏，金贤是唯一夺走她一切的人。

「因为这里是我挑选自己组员的地方。」

「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控制。」

其他新人已经开始登车。唯独留给瑞玲的，只有那辆破旧的出租车。她皱起眉，愤怒地瞪着他。对李宇信的厌恶瞬间翻涌而上。

他的目光里写满了厌烦与乏味。

「我让你别再来。我也说过，你在我眼里毫无价值。你就没有一点自尊吗？现在还要逼我把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你已经给了我足够的理由，再把你踢出去一次。」

李宇信咬紧牙关，显然也不打算退让半步。

「我知道这次训练会很难，我也反复考虑过。但我还是选择试一试。失败也好，撑到最后也罢，那都是我的责任。所以，凭什么由你来替我做决定？」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事。」

「两者都是。」

「确实有人把我赶走。但也有人给了我补偿。我永远站在利益这一边，而哪边更赚钱，一目了然。」

「说到底，这世上所有的情感，都可以归结为同一件事。无论是悔恨、愤怒、爱……甚至是杀意。」

李宇信似乎烦躁地磨了磨牙，像是嘴里急需一点甜味来压制什么。

「……！」

「……」

听到这个回答，李宇信似乎有些意外。眉毛挑了起来。

「我不管你是组长还是教官。如果只因为我的身份就要被这样对待，我也会还击。」瑞玲毫不退避地直视着他。

「……」

「想赶我走就尽管来。但在训练场上动手。」

「韩瑞玲，你最好上那辆车。」

「……！」

「就算你是靠关系进来的，口气倒是不小啊。」李宇信语调讥讽。

李宇信冷笑出声。

「那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的情感。可能只是控制流程产生的结果。我就是这么学、这么做的。所有这些感情，都只是副作用罢了。」

两人视线相撞，谁也没有退让。

「……」

「当你在战场上待得足够久，就会明白一件事。比如……」

「这次训练非常残酷。连那些壮汉都可能撑不下去。你呢？你的身体根本不够格。你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凭这副身板，你能做什么？」他指向正在登车的其他新人，「到最后，他们中间可能有一半都活不下来。」

「所以，不管你怎么对我恶语相向，我都无所谓。不管你做什么，都拦不住一个想要抓回自己丈夫的女人。」

「你到底为什么要拼到这个地步，非要留在这家公司？」

「没错。布拉斯顿特种安保公司CEO，姜泰建总裁。」

李宇信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被她强硬的态度震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满脸不快。

即便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剖析人类情感，嘴角依然浮起一抹淡笑，让瑞玲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搅。

「放手。我要直接跟姜总裁谈……」

「那么，要我告诉你一点现实吗？」

「只要你让她觉得自己被爱着，她就会相信那是真爱。但实际上，那只是一种操纵手段。」

瑞玲用力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一点也不难。你只需要让对方觉得不再孤单，全盘接受对方本来的样子，再让他觉得只有你能看见他。仅此三点，就已经足够了。」李宇信逐根竖起手指，强调每一个要点。投向她的目光比寒冬本身更加冰冷。

这句坦白来得太过轻易，以至于李宇信瞬间失语，移开了视线。瑞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他的表情又回到了那种古怪的状态——就像在泰国时一样。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像在看一个放错位置的物件。

他开口时，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目光冷如冻铁。

李宇信直言不讳，摆明了要彻底甩掉她。然而瑞玲没有被吓退。她带着极强的决意，直直望进那个男人的眼睛。哪怕他的话是为了将她击溃，她的心也没有丝毫动摇。

「你说什么？」

「所以我才警告你。趁还没浪费车费，赶紧回家。反正你很快就会回去的。」

「选阵营？」他挑起眉。

「韩瑞玲，你以为我一点权限都没有？就算公司总裁把你招进来，只要你在训练中出局，那就是我的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瑞玲试图抽回手臂，他却压低声音警告道：

李宇信后退了一步，像是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对他这副强悍的体格而言，这本是不可能的事。

突然，一辆破旧的出租车停在大门前。与此同时，李宇信接了个电话。他只应了一声：「是。」接着，一把拽住瑞玲的手臂，将她往出租车的方向拖去。

「我再说一遍，我是靠姜泰建总裁的帮助才站在这里的。想再赶我走一次，先跟他打招呼。」

「我没有丢掉自尊。如果不是为了我丈夫，我什么都感觉不到。现在你知道了，那就把我当成普通人对待。如果我失败了，就像淘汰别人一样淘汰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

李宇信再次咬紧牙关，随后用稍微平静些的声音问道：「那么，你做这一切，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希望？」

「我需要特别安保组。」

「要是没有可以依靠的关系，谁知道我能不能安全落地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