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884 字
基亚脸上闪过一抹真正被抛弃的神情,哪怕只有一瞬。他咬住下唇,像被一堵实墙死死挡住。那张苍白、毫无表情的脸,莫名像是在照镜子。
直到看见这张脸,瑞玲才觉得,她和基亚或许真的在同一个童年里活过。一种奇异的相似感——和孤儿院里那些总跟她打架的大孩子截然不同。她立刻断定,基亚和她是一类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后颈猛地被攥住。额头狠狠撞上。基亚抵着她的额头,目光野性而锐利,像一头即将扑杀猎物的兽。
仿佛只差一点,他就会咬穿她的喉咙。可男人的表情依旧没有一丝波动,像什么都没发生。声音愈发嘶哑,喉结被死死压住,字句只能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如果我从这里退开……—!」
「呃……!」
骤然被掐住的后颈绷得更紧。撕裂般的剧痛让瑞玲皱起眉头。
「你很快就会后悔。会恨不得亲手砸断自己的腿。」
「……!」
「只要一句话。承认你是索尼娅。发誓你真的会回到我身边。只要你点头,我立刻把你从这个肮脏的泥坑里捞出来。」
「……」
「说实话,你也想听吧?」他咬住下唇。
「你想知道金贤到底是谁,想得快要发疯。」
心脏像坠到了脚底,被洞穿的胸腔开始发烫。那低沉的嗓音,像在诱哄。
视线无法离开男人的嘴唇,仿佛它随时会张开。不——其实是她自己的脑子在烧。她想亲手撕开那张嘴,逼他把一切吐出来。
那一瞬间她想,也许这个男人比朱雪轩次长更有用。
先从他嘴里榨出情报,再让他彻底瘫痪?扮演一阵子索尼娅,看准时机杀人脱身?各种推演开始在脑海中疯狂铺展。
可是……扛着榴弹发射器的神父,能叫普通人吗?按刘达维特的说法,萨哈林分部是个极端的异端教派。孩子们打着马戏表演的幌子从小受训,随后被卖给俄罗斯政府。而基亚……经历了这一切,居然还活着。
更何况,包括李宇信在内、生死未卜的特别安保组成员,全捏在这个男人手里。
挂在刘达维特脖子上的手持金属探测器不断发出可疑的蜂鸣。李宇信谨慎地沿着地上散乱的脚印前行。
看来是时候卸下「爆破专家」的头衔了。他早就决定,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彻底了结一切。
滴,滴——
「哦,看看这是谁啊——你……」
「与其在这里急得冒火,不如往前迈一步。」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瑞玲陷入沉默。她刚想挣脱基亚的心理战,另一根蛛丝却从盲区无声缠上了脚踝。喉咙毫无来由地发干。
基亚终于松开了手,眼神诡异。一直死死钳住后颈的力道撤去,身体重获自由的瞬间,冷风灌了进来。
他冷冷说道。
「而且这探测器不是制式装备,精度极低。金属地雷本身也就一厘米见方,现在这玩意儿只会把铝片铜线之类的垃圾全扫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救人。」
「……!」
刘达维特连气都不敢喘。
「不知道是S型跳雷还是普通防步兵地雷。如果是S型,破片会向四面八方炸开,我们全得死。如果是防步兵雷,你的重要脏器会被炸烂。这方面你比我懂,对吧?」 「……」
∞∞∞
难以理解的话。基亚吻了吻项链上的十字架,低声短祷。
「我要让他亲自来接我。从一开始,这个决定就没动摇过。我会用我的方式把金贤叫出来,不需要你那些廉价的答案。」基亚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像在强忍痉挛。
瑞玲迟疑了。紧接着,一声大笑炸开。
原来孩子们只是幌子。从一开始,基亚的目标就是韩瑞玲。特别安保组的成员在这场局里不过是群演。男人的步伐越来越果决。
「没时间了。」
「而从这一刻起,我们的新任务是:所有人活着回去。」
她知道这只是这个神父的恶劣习惯,但喉咙依旧像被堵住。这本不该是需要权衡的问题——答案早就摆在那里。
「……」
「对。因为我不觉得『索尼娅』是我必须背负的名字。」
暮色开始降临。李宇信看了一眼受伤流血的队员,又望向远处那座遥不可及的钟楼。
四周只有长满高草的稻田,但看着如铁轨般笔直延伸的脚印,他们似乎真的走出了这片区域。李宇信毫不犹豫地迈步。一步,两步,三步——他每踏出谨慎的一步,刘达维特也跟着从车里爬了出来。
「好好回答我。否则你的小队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孩子们和韩瑞玲不见了,地上只剩杂乱的足迹。有多少个脚印,就意味着动用了多少人实施绑架。
李宇信只是微微皱眉,声音压得很低、很稳。
「那么……你到底是谁?金贤?还是李宇信?」
事实如此清晰,嘴唇却怎么也张不开。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会毁了自己。」
那段祈祷听起来像诅咒。迎上瑞玲的目光里,此刻盛满了居高临下的恶意。
基亚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再次逼问。那微带嘲弄的语调,像在测试瑞玲的底线。
苍白的视线钉在墙壁背后。那是连这里都能震动的巨大爆响。「晚点,我来接我的索尼娅。」
「我明白了……要找回索尼娅,得先杀掉韩瑞玲。」
「他们现在正困在雷区里。」
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爆炸撼动大地。瑞玲浑身一僵,肩膀本能地耸起。带着不祥的预感,她猛地转向那面没有窗户的墙。
「——。」
李宇信朝声源处转过头。
「现实点说,不踩到地雷的唯一办法,是先找到它并拆除引信。但现在做得到吗?探测一个网球场大小的区域就要四天以上。」
「什么?」
咔嗒——
折返的脚步沉稳决绝,透着一股狠厉。「有办法。现在,跟我换位置。」
「挂在你脖子上的那个探测器也是废铁。」
「那组长也该跟我们一起救人……—!」
雷……区?大脑中仅存的那点理智也跟着颤了一下。
「去吧。想去哪就去哪,随你怎么走。然后彻底崩溃地回来。」
「抱歉,我要让我丈夫来接我。」
「都这样了……你还是选金贤?」
瑞玲下意识移开视线。从一开始,金贤和李宇信有可比性吗?她不就是为了见到金贤,才一直在利用李宇信?
就在这时,一个绝不该出现的声音响了。鞋底压迫弹簧的微响。地雷引信被触发的声音。
像一只死人的手从地底伸出,死死攥住了脚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窜上脊背,一条腿诡异地僵住。
瑞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她死死拽回刚才险些动摇的心智。绝不能踏入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织好的蛛网。
「所以……就算死,你也要继续当韩瑞玲?」
「刘达维特,别动。」
刚才……是什么声音?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组长……!小心,不对,别动,呃!」
刘达维特说不出话了。他太清楚组长为什么急。看一眼那辆被砸瘪的拖车就全明白了。他攥紧拳头闭上眼睛,对这凄惨的局面满心无力。
「……!」
「出了修道院就有信号。联系许灿娜,汇报情况。圣彼得堡办事处会派出紧急救援队。从现在起,本次任务自事故发生那一刻起视为中止。」
「……!」
正准备下车的奇泰民僵在原地,刘达维特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定住了。但一直跟在组长身后的,只有刘达维特。他脸色惨白,冷汗直淌。
下颌肌肉绷紧,但他最终转过了身。
李宇信继续循着不明脚印走向稻田,同时冷静下达指令。
最难控制的人,是从不失控的人。一旦对手察觉你的弱点,夺回控制权的唯一方式,就是抹杀那个弱点。
「谁……」
基亚苦涩地念着:「韩瑞玲……韩瑞玲……」像舌根嚼着一团苦汁。当那层平静的伪装寸寸剥落,他真正残忍的面孔浮了出来。
他冷酷地结束指令。
一丝隐秘的羞耻化作意外的巨浪,将她吞没。一个她拒绝承认的怀疑正在破土。瑞玲用力咬住嘴唇。被困在那张无形陷阱里的,是她自己。
「就像死而复生的神……也许你也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