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857 字
微弱的引擎声之外,浩瀚大洋上再无其他声响。
在甲板上值守了大半天后,皮肤不可避免地被海上的烈日灼伤。即便在逼仄的卫生间里冲洗过,第二天,汗水与盐分又会重新覆满全身。瑞玲将一块湿布按在发烫的额头上。
搭乘这艘小型货轮横穿大西洋前往赤道几内亚的航线,处处是考验。
在这艘伪装成化肥运输船的老船内部,藏着超过一千六百万美元的现金、名表及其他奢侈品。所有物品都用塑料严密包裹,藏在舱室底部。
B组由一名三十岁的老兵带队,他退役前是海军中校,带来了六名长期共事的队员。加上来自满洲的朝鲜族翻译,以及特别安保组的新成员瑞玲,他们组成了一支特遣队(FT)——为此次任务临时编成的行动小队。
赤道几内亚,一个被称为「最恶劣独裁政权」的国家,却曾接受朝鲜颁发的国际金正日奖。从登船的第一天起,瑞玲就感到阵阵恶心,整日死死抓着栏杆。到最后,胃里只能呕出透明的酸液时,一种绝望感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
我到底在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国家做什么……?就在那一刻,轮椅转动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
自从加入布拉斯顿公司,她从未与李宇信分开过。或许这也是那种感觉如此令人烦躁的原因之一。
尽管她是故意登上这艘船来刺激国情院,瑞玲依然感到深深的孤立无援。就连那个总是一边训斥她、一边确保她有饭吃有毯子盖的男人,此刻也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你连在水里脱裤子都犹豫不决。你只懂一件事,却猜不到其余的。所以我必须亲自教你。教你那些被你无视的东西。」
在船舱的第一个夜晚,瑞玲想起了听过无数遍的警告。她刻意没有锁上房门。
仔细回想,李宇信在训练时对她极为严苛。他威胁她,诱导她,甚至毫不留情地痛斥她,只为逼她记住女性外勤人员在现场通常会面临的危险。
这时,湿透的靴子发出吱嘎声,正在靠近。船身不规则地摇晃,让她的胃再次翻江倒海。
这种状况,不是靠他那股傲慢的力量就能解决的。
肮脏的脚步声停在房门前,门把手转动了。
「我知道你拼了命才走到这里,但这就是现实。不只是完成训练那么简单,如果女队员在海外被抓住……」
吱呀——
门开了。一个迈着沉重步伐刚走进来的男人,一把抱住了熟睡中的瑞玲。
电光石火间,瑞玲屈膝猛击对方的要害。
「呃……!该死……!」
「——。」
日子就这样流逝。
「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不在乎了。」
她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望向骤然放晴、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空中飞翔的海鸟白得耀眼,自由自在,就像李宇信。
瑞玲闭起一只眼,稳稳压住枪身的后坐力。漆黑的夜海上唯一的光源,就是子弹射出枪口时的火光。
草草理好缠结成一团的绳索与铁链后,她双膝一软。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但她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少废话,先生。管好你自己的事……!」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来招惹瑞玲。究竟是因为她给足了教训,还是因为她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对象,她并不确定,但她觉得这样更清静。
她想抓住金贤,囚禁他,把他折磨致死,倾泻所有的怒火。她曾以为,这是为自己千疮百孔的灵魂所必须执行的程序。然而,那背后始终是一道深渊。一个如悬崖般断裂的未来。
好不容易适应了剧烈的晕船反应,恶劣天气又来了。巨浪如野兽般无情地撞击着船体。
驾驶舱里的应急灯开始闪烁,船身剧烈震颤。
瑞玲完全清楚自己正在执行什么任务。然而,无论她怎么克制,那个会耐心等她的男人的脸,还是浮上了心头。她冲着自己古怪地笑了一下。
经历了几次交火后,她说话的腔调已经粗粝得像个真正的水手。
我想你了……
你是真是假,都不重要。无论是幻觉还是现实,我们的告别,甚至还没开始。
砰、砰、砰——!
「又是这帮家伙?」
瑞玲倒在甲板上,身体僵硬。刚才匆忙固定滑动的储罐时,左手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破,鲜血涌出,浸透了掌心。然而,她觉得没必要去擦。
只要看见天上飞过的海鸟、夜空或是日出,她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某人那双冰冷的虹膜。
砰、砰——!
「妈的,你在干什么?把还在睡的人全叫起来!」
一名队员恼怒地吼道。
瑞玲始终沉默,任凭雨滴砸在脸上。脑海中的思绪变得空白而涣散。
她检查弹匣时,一名最近话多起来的队员朝地上啐了一口。
「韩瑞玲,你还真够狠的……!你要是个男人,绝对能混出名堂……」
「啊……」
拼尽全力复仇之后,她终于发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天空中,两只亲昵的海鸟展翅并肩飞过。
其实,她早该和那个男人做个了断。比起凭空消失,金贤本该看着她的眼睛,好好道个别。
那不是金贤。
而最终,瑞玲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队员们隐蔽在护栏后方,一天数次击退企图登船的海盗。既然是布拉斯顿公司雇来应对这类威胁的,他们架起武器时没有丝毫犹豫。
瑞玲猛然惊醒,迅速蹬上军靴冲出房间。穿过狭窄的走廊登上甲板,她一边系紧松垮的鞋带,一边拔枪。迎面扑来的强风瞬间吹散了残存的睡意。
不过今天是什么日子?瑞玲注视着撤退的海盗,目光紧咬不放,思绪却渐渐飘远。这个时候,李宇信应该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了。
瑞玲摘下护目镜与望远镜,把枪放在一旁。她走到宽敞的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咸涩的海风。
每一次按照李宇信教的那样碾碎弱点,她都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正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某种亢奋的电流随之窜动。严酷训练中暗藏的庇护,竟苦涩又甘甜。
「是啊,又是那群烦人的杂碎。」
瑞玲带着一丝浅笑低语。
转瞬之间,瑞玲将昏死过去的男人扔到了舱室中央。满脸皱纹的指挥官面无表情地盯着瑞玲,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下属,一言未发。
但现在,指向他的罗盘正变得越来越清晰。瑞玲觉得,自己终于能看清真正的内心了。
事实上,她过去常负责厨房的活计,所以哪怕食材形同垃圾,她也能重新弄出点东西来。瑞玲不认为这是一种欺凌。那位神情总是严厉的翻译,偶尔会露出几分阴沉的脸色。
熬过了恶劣天气,现在他们得面对一群瘦如鲨鱼、包围货船的海盗。
「韩瑞玲,你要是不想被叫作饭桶,就去干重活帮忙!」
起初她被震得头晕目眩,耳朵像塞了东西;如今却已习惯到能一边看海鸥,一边嚼饼干。
「真的结束了啊……」
巨浪整夜拍打着船体,队员们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湿透的头发与战术装备不断抽走体温。
来不及拿雨衣的瑞玲拼尽全力抱住多米诺骨牌般滚落的油桶。即便如此,她还是撑开了一张网,兜住即将落海的货物,直到自己彻底力竭。
「喂,全吃干净,别留剩的。」
远处,光芒开始从地平线背后蔓延。瑞玲彻夜守卫着自己的防区,继续凝望日出。
快攻接连命中对手的眼睛、鼻梁、下巴、咽喉与太阳神经丛,最后狠狠砸向男人的双腿之间。
然而,问题出在食物上。队员们挑走还能入口的食材,把剩下的像倒狗粮一样扔掉。这不是第一次。每当此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翻译都会提出跟瑞玲交换食物,但她总是拒绝。
甲板上的货物包开始滑动,拉绳的队员被甩向护栏,燃料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翻滚坠入海中。队员们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几乎被震耳欲聋的雨声与雷鸣吞没。
一条方向不明的航线。虽然有种感觉让她离金贤越来越近,她的思绪却始终停留在心底挥之不去的那个身影上。海面难得平静,此刻阳光折射而下,海水波光粼粼,美得刺眼。
「不是几天,其实已经过去好几个星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