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911 字
在审判他之前,我只想把他带回来。在恨他之前,我想先问问他。我要你回来。我要夺回我生命中唯一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但是……
「修女。」
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她。直到这时,瑞玲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尊圣母玛利亚雕像前。
「……!」
……奇怪。她难以置信地快速眨眼。本该只是一团模糊轮廓的雕像,此刻竟真实地显现在她眼前。
如果再靠近一点……似乎会看得更清楚。
这是症状出现以来她从未有过的感觉。「我好像能看见了」,她难以置信地想。不可能。即便如此,那种异样的感觉还是让她揉了揉眼睛,向前迈出了一步。
「修女,您的鼻子流血了……!」老神父的脸瞬间煞白。
「啊……」
瑞玲目光涣散,随手扯下夹在雕像上的一张传单,漫不经心地按在鼻子上止血。
「您的脸色太苍白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关系。谢谢您。」
她匆忙转过身。但随即,她将手杖抵在地面,又转回头看向老神父。
「神父,您真的相信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吗?」
尽管问题突兀而尖锐,神父却并未显得惊讶。瑞玲的双唇微微颤抖,瘦削的身体透着深深的疲惫。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让神父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抱歉,但是……也许您正在被欺骗。别像我一样,最后成了个傻瓜。请您,快点睁开眼睛吧。」
「修女,并非所有事物都必须亲眼看见才能相信。」
「那可能只是幻觉……!」
「相信一件事,需要理由吗?」
「看来那只是暂时性的状况。」
「抱歉,我解释晚了。我正在接替朴医生。他得到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从这个学期起,已被聘为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教授。」
「在我以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他那样的人……」
「他消失了……就像蒸发了一样……」
她和医生一样困惑。当初确诊视网膜退化时,给出的病因是遗传因素,或者有时这种事就是会凭空发生。疾病从不预警,虽然痛苦,但尚可接受。
「……!」
∞∞∞
「……」
一直沉默倾听的老神父从瑞玲手中拿过传单,缓慢而专注地展开。
医生摸了摸下巴,谨慎地开口。
「啊,这个……!」
「我只想知道……他睡得够不够,吃得好不好,满脑子都是这些琐碎的事。只要我看起来有一点累,他就会慌得不知所措。」
「是的。在我整个眼科医生的职业生涯中,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例。」
医生兴奋地握紧了拳头。瑞玲触碰着眼角,轻声问道。
「什么意思?」
是的……就是这样。她只能死死攥紧手中的盲杖。
失踪人口调查员愣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尽管对方的语调冷嘲且毫无希望,但她脸上那种绝望的神情反而激起了自己的好奇心。调查员那双细小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
现在,她想要真正的答案。不是猜测,不是假设,而是确凿无疑的答案。她想找到那根能将所有散落碎片串联起来的线。
「不过,即便是作为医生,我也没听说过这种病例。首先,要『暂时』麻痹视神经极其困难。事实上,直接让人失明还更容易些。如果是这样,就意味着有某种东西在周期性地影响视神经——」医生轻轻耸了耸肩,「这……就算只停留在理论层面,也相当恶毒。」
那不是幻觉。
「没错。这种病几乎是不治之症。从你的病历来看,病情恶化得非常快。但现在,你确实正在恢复。」
「你第一次确诊……是在两年半前,对吧?」
「这个……恐怕得先向学术界报告。」
「有没有可能,我的眼睛其实根本没病?」
陈述事实的声音,平淡得近乎死寂。
「名字是假的,工作地点是假的,车牌也是假的。那么居民登记号自然也没用。毕竟,那也是假的。小区里和巷子里的监控摄像头全没了。住在小区里的邻居也突然搬空了,没有目击者。但是……你还能找到我丈夫吗?」
听着医生充满疑虑的解释,瑞玲环顾着诊室四周。
「不知为什么,这一切都太轻易地涌上了心头。」
医生像是想起了什么,将眼镜往上推了推。
她呼吸急促,猛地拨开黏在脸上的头发。如洗不净的污垢般死死附着于她的焦虑与怀疑,终于决堤。她停不下来。
「患者,你说几天前开始能看见物体了?」
瑞玲静静地听完这句引文,接过了递来的传单。
「我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我才变成这样!」
「这绝对需要进一步研究……但如果视神经和视网膜的功能是因某种麻痹而暂时中断,随后麻痹消退又恢复正常……理论上,并非完全说不通。」
「这不合理……」
「会很难,但听起来有意思。起步价四百万韩元,可以吗?」
瑞玲苦笑。胸口那股毫无来由的痛楚,如今已变得熟悉。我要找到你。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不能就这样结束。
「我连他的脸都没见过,却还是爱上了他。因为他的手……那是我握过的最温暖、最大的手。我以为……他是我的救赎。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喜欢他。当然……!一直以来,我只摸过病人僵硬的手,那是第一次……那双手不一样……!」
「对我来说……他就是奇迹。」
这一次,她擦去的是滑落的泪水,而不是鼻血。眼眶滚烫,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话,终于溢出了双唇。
每周一次,丈夫总会亲自为她滴眼药水。有他在,她不觉得悲伤,也不觉得孤独。每当她眨动双眼让药液均匀覆满眼白时,丈夫总会立刻俯身,轻柔地吻在她的眼睑上。
瑞玲开了口,甚至不确定自己在问什么。
「……」
她也不知道。但不知为何,丈夫的失踪与这件怪事似乎紧密相连。他的消失和这双眼睛有什么关联?视网膜退化来得突然……然后又凭空消失了。
「是。」
然而,生活可以在一瞬间将人击垮。这一点,她已经遗忘了太久。
瑞玲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瑞玲弯下腰,像犯恶心似的死死攥住手杖。她轻咳了一声,干涩的喉咙里窜过一阵灼烧感。
「这么严重吗?」
如果戴上矫正眼镜,视线似乎会更清晰。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曾经,世界仿佛崩塌坠入深渊;现在,一切似乎都在倒转。丈夫失踪,眼前的迷雾散去……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神真的存在,并公正地轮流降下疾病与解药吗?而现在,祂要将两者同时收回?
她惊恐地快速眨眼。
这种事也「有可能」发生在我身上。但这……算什么?
但她有种预感:没有人——无论是警察、神父,还是医生——能向她解释这一切诡异之处。
「《马太福音》第七章第七节——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
依旧模糊,是的……但就像遮蔽视线的浓雾正在缓缓消散。
「是。」
几台仪器轮番检查过后,一束圆形的聚光手电终于照进了瑞玲的眼睛。眼科医生不断歪着头,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抱住了脑袋,低声嘟囔:「嘶,哈……」
「顺便问一下,之前负责治疗我的医生换人了吗?」
她毫无血色的脸上依旧满是茫然,仿佛仍无法相信眼前的现实。她靠着一根手杖立在那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以这种恢复能力,你或许能找回以前的视力。我们继续观察进展!」
「可是,修女……或许今天的相遇,正是神的旨意。」
丈夫并不是独自离开的。不知为何,当丈夫消失时,他周围的许多人也随之不见了踪影。
难道这也只是我臆想出来的念头?
「……」
就像金贤。他在她人生最糟的时候出现;而现在,当她感到最为破碎时,视觉的光亮又回来了。最近,她脑子里塞满了看似毫无逻辑的念头。就连那个警察冲她喊「去医院看看」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也像是一条值得考虑的建议。
∞∞∞
尽管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几周,但她原本模糊的视力确实在好转。不是错觉。即便此刻,她仍能隐约分辨出医生的五官。
「初次确诊时,医生说我无法恢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