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520 字
「……你刚才说什么?」
「我要越境去朝鲜的时候。」
瑞玲语气平静。
「等一下……!你刚才是说,你要叛逃去朝鲜?」
「不,我说的是越境。」
「……!」
「不是往下,是往上。我要上去,灿娜。」
灿娜仍陷在震惊里,满脸错愕地指了指天。她瞪大的双眼已经撑到了极限。
「往上……往上?你是说那边?」
「对。」
「……!姐姐你彻底疯了吧!」
灿娜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四周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她根本不在乎。那双圆睁的眼睛开始发颤。
「你会被当场击毙的!」
「不是真的越境,只是装作要越境。」
「呃!那不是一回事吗?你会变成鱼饵,肚子被打成筛子!」
两人交情算不上深,但瑞玲并不在意这番话说得有多激烈。她只是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大声嚷嚷的灿娜。灿娜才二十出头,精力却旺盛得惊人。这种近乎灼人的热度,对瑞玲而言十分新鲜。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情报院的伙食不错。」
「记得,我说过。可你现在怕是要去牢里吃眼泪泡饭了!」
「可是,像我这样毫无特长的女人,要怎么找出一个凭空消失的特工?」
瑞玲的语调压得很低,绷得很紧。
剧烈的撞击声惊动了整个检查站,特工们倾巢而出。察觉到包围圈正在收紧,瑞玲愈发疯狂,将所有挡路的障碍一一撞飞。
她沉默地坐了很久,仿佛这样就能在心里把他的影子看得更清楚些。即便那个男人像幽灵一样消失了,痕迹依旧留了下来。
灿娜抱住头尖叫。
「……」
抓我。带我去找他。
「……!」
「如果你真打算被抓,就别费这个劲了。直接上车吧。」
前进,倒车。她反复冲撞路障,在柏油路面上碾出焦黑的胎痕。忽然,道路另一侧撕开了一道缺口。瑞玲眼底一亮,猛地将方向盘打了过去。
等瑞玲回过神,车已开出两公里多。通往统一大桥的路上再无任何阻拦。按原计划,她本该在一场惊险追逐中被截停逮捕。可那些巡逻车太慢了。慢得反常。如今,整条长路上只剩她一个人在逆行狂飙。
「然后呢?」
那是统一大桥南侧的检查站,平民禁入区。从这里开始,任何人进入都需要特别许可。
金贤不仅夺走了她的视力,还偷走了他们共度的全部时间。伤口与悔恨让她夜夜难眠。
「啊啊啊……!」
「我不知道……是该杀了他,还是该爱他。」
「……」
一名追击的士兵突然倒地,剧烈抽搐。他的身体完全失控。其余人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手脚和脖子。场面一片混乱——分不清是在呼叫医疗支援,还是仍在执行抓捕任务。
她口中的老公,正是瑞玲见过的郑弼圭。瑞玲缓缓点头,想起那个男人——他与她的距离,比她预想的更近。他是家人。「家人」这个词让她的胃短暂地翻搅了一下,但她迅速压下了那股不适。
「什、什么……」
「我想看他的脸……也想杀了他……每一天都太难熬了。」
「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就够了……哪怕只有一瞬间。」
她循着孩子的哭声转过头,望向窗外。
恐慌开始吞噬理智。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越过那条线了。抓住她的不会是韩国士兵,而是朝鲜军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激得她汗毛倒竖。
「如果可能的话,也许我会同时做这两件事。」
「别去桥底下,知道吗……」
第一次坐上驾驶座时,她几乎动弹不得。座椅完美贴合着金贤的身体轮廓,这让她既难过又浑身不适。
「呼……」
快点来追我!
「要是我老公知道我掺和进这种事,他会把我的头发全拔光!」
后脑重重磕在头枕上,一阵发麻。舌头大概也被咬破了,满嘴都是血的铁锈味。
「所以我必须让他们来抓我。」
SUV原本坚固的保险杠已面目全非。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二十多岁女子驾车冲击统一大桥,因违反《国家安全法》被捕。」
或许不只是每一天。每一秒,瑞玲都觉得自己正被刀捅、被冷水浇透、被棍棒重击。那是每天必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下去时,不断涌上来的感觉。
哐——!
紧绷的脸瞬间凝固成错愕。什么……?
瑞玲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抚着茶杯。咖啡馆里流淌着轻快的流行乐,客人们谈笑风生,唯独她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长发垂落,颈线如鹿般纤细,气质清冷克制,毫不张扬。那股寒意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黏了过来。
很好。这就是我要的。
灿娜伸向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车身狠狠撞上护栏,她整个人砸向方向盘,一阵反胃。但瑞玲立刻换挡,再次踩死油门。
盗窃或暴力之类的案子,不足以惊动上面。她需要制造一桩国际犯罪级别的事件。可瑞玲不过是个刚从长梦中醒来的家庭主妇。她没有特殊技能,丈夫更是远在她触不可及的地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独自迎上去。
「那被抓之后呢?你真要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这到底哪点浪漫了?」
所有检查均已结束。
接着,她看见一排层叠的黄色路障,以及一块巨大的警示牌,警告未获通行许可的车辆立即折返。
京畿道坡州市的统一大桥横跨临津江。它地处朝韩边境,是两国出入境管理事务所的通道。因此,戒备森严。
没错。那是违反《国家安全法》的重罪。只要凭这具身体,就足以让他们怀疑她企图叛逃朝鲜。他们一定会立案调查。那么,一旦查到嫌疑人金贤头上,会发生什么?他们难道不会连他一起查吗?
瑞玲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像是要把胸腔里淤积的情绪统统撞碎。统合公园、临津阁,被她毫不犹豫地甩在身后。
她的目的不是真的越境去朝鲜,而是装作要越境,好让自己被捕。接下来,她会被情报人员带走审讯。
瑞玲坐进丈夫的车里,死死攥住方向盘。
瑞玲当然没有许可,也根本没打算减速。哨兵挥手示意停车,她的脚却死死钉在油门上。车就这么径直冲过了检查站。
灿娜突然开口。虽然听说瑞玲恢复了视力,可眼前的女人此刻却像个盲人在空气中胡乱摸索。看着她这副模样,灿娜心底的火气一点点蹿了上来。
一名警员失声低呼。
「我这条命没那么值钱。」
再这么下去……我真的会开进朝鲜……!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一对抱着婴儿的夫妻身上。瑞玲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温馨的一家三口。嘴里说着越境去朝鲜这种荒唐话,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所以我必须越境去朝鲜。」
瑞玲望着窗外,指腹缓缓摩挲着手腕。丈夫留下的痕迹早已褪尽,那份痛感却依然清晰地刻在记忆里。她慢慢揉着那块皮肤。
「呃……!」
瑞玲咬紧牙关。路障还在前方延伸。她一边猛打方向躲避追赶的士兵,一边接连撞开下一道防线。
心跳越来越快。嘴唇干裂。她咬住下唇,瞥向后视镜。
∞∞∞
「该死……怎么会变成这样……」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