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哇……！」

论爬杆，没人比得上韩瑞玲。亲眼看着，都难以置信。李宇信短暂地考虑过她是否用了兴奋剂，但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瑞玲真用了药，绝不可能对训练表现出这种狂热。盯了她一阵后，他意识到，瑞玲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这不代表她诚实。她只是把自己抽离了出去，不再需要撒谎，也不再需要从别人身上榨取什么。

除了提到丈夫金贤时，眼底会偶尔闪过一丝渴望——除此之外，李宇信觉得眼前的瑞玲完全是另一个人。过去，她的眼里总盛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欢欣或满溢的依恋。可现在，她谈论强奸的口吻，仿佛某天真的会去杀人。这不是普通人能轻易说出口的话。

时间越久，李宇信越发确信：他认识的那个女人，和眼前这个根本不是同一人。她的愤怒、身手、算计、倾向与本性，全让他感到陌生。他被骗了。明明是他先骗了瑞玲，凭什么现在会有被反噬的错觉？

和他生活过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这疑问死死盘踞在脑海里。他漏掉了什么。如果能选，他想从头把瑞玲查个底朝天。这念头清晰得令他眩晕。但是……

「隔离原则。」

这条铁律死死钉在李宇信骨血里。别去碰不属于你的情报，别暴露你不该知道的事。这是国家情报院所有特工必须恪守的最严苛准则之一。特殊行动组的要员只负责执行指令，无需窥见「全局」。信息壁垒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突发状况下的情报外泄。因此，他们永远单独行动，只掌握与任务直接相关的部分。

关于瑞玲的情报或许不够精准，但不代表毫无价值。所以，没有理由继续深究。

「——」

李宇信深吸一口气，压住濒临失控的情绪。况且，「鸟笼」任务的核心从来不是瑞玲本人，而是在任务期间与她维持婚姻生活。开局与收尾都已成功。不必再想。没必要盯着瑞玲的变化，更没必要平添多余的变量。什么都没留下。

「……」

李宇信闭眼片刻，清空杂念，重新将视线投向训练场。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冷峻专业。正看着瑞玲爬杆，身旁的陈浩济突然开口：「组长，你觉得韩瑞玲漂亮吗？」

「什么？」

「呃……我就是想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这么觉得。」

李宇信强压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他皱眉看向陈浩济，那小子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好奇。

「就是……刚才跑步训练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特别强烈。」

「……」

「以前从没人那么看过我。弄得我心里怪怪的。」

陈浩济把手按在胸口，像那里正发痒。李宇信扯了扯嘴角，太阳穴的青筋却跳得肉眼可见。

「感觉是她先看上我的。之后我老觉得有道视线跟着我。一回头，就看见韩瑞玲连眼都不眨地盯着我。估计是对上眼了……」

「呃……信……」

「什么？」

——据说是布拉斯顿CEO姜泰建的癖好，或者说习惯。

「韩瑞玲结婚了。」

——没有明确的交集，但他去泰国出差那趟，似乎引起了她的注意。之后他就开始频繁调阅瑞玲的资料。

「不可能！那眼神明明就是对我有意思！我怎么可能对有主的女人动心。我可是受过纪律训练的兵！」

「然后呢？」

「跟瑞玲有牵扯吗？」

听到这个刺耳的消息，李宇信皱起眉。他一直费尽心思把韩瑞玲从视野里抹掉，布拉斯顿却硬要把她拽进去。这让他极度不安。

李宇信慢条斯理地抚上陈浩济的后颈，压低声音：「别逗我笑。觉得她漂亮的，不止你一双眼睛。」

——每次姜泰建去圣彼得堡出差，必定带一名女保镖随行；但回来的时候，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看来他自己也在摸底。多半是想挖人。

「有个她爱得要死的丈夫。看着年轻，骨子里早就是个经验丰富的妻子了。」

「明白……」

「说详细点。」

回到员工宿舍，李宇信反锁房门，迅速戴上耳机。红灯短促闪烁后，听筒里传来轻快的问候。他拉开窗帘，照常监视着外面的动静，问道：「我让你查的事呢？」

——……如果姜泰建真盯上了瑞玲，就算你想把她抹掉也不容易。布拉斯顿绝对会把她捞回去。

「陈浩济。」

李宇信看着满脸错愕的下属，扯出一个透着恶意的浅笑。

「……」

「什么习惯？」

寒意从耳根炸开，瞬间窜遍陈浩济全身。

「我查过。她很早就嫁人了。」

「很好。乖孩子。」

「您放心，我会很规矩地去接近她。」

「布拉斯顿给瑞玲递了橄榄枝？」

——啊……关于CEO姜泰建的事，对吧？查清楚了。

——布拉斯顿历来热衷于扩充女性保镖的编制。他们有从各地网罗可用之才进行特训的传统，尤其是那些急需快钱的次级运动员。

「什么？」

——……然后，那些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不过手里有枪的时候千万别试。她护起那个男人来，比你想象的疯得多。」

通讯两端陷入死寂。李宇信极轻地呼出一口气，面庞依旧冷硬，神情却令人胆寒。撑在桌面上的手背青筋暴突。

「她不光长得漂亮，身段和动作也太绝了！」

「怎么，不信？」

「……」

「所以，别再说什么是她先靠近你，或者她的眼神有什么特殊含义。别人也觉得她好看。别自作多情摔死自己，懂吗？」

「瑞玲那个蠢货，还真挑了根烂绳子往上爬。」

「不信的话，去嚼嚼她丈夫的舌根试试。」

李宇信冷冷拍了拍下属的头。陈浩济浑身脱力，转头望向训练场。看到韩瑞玲还挂在杆顶，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数到第六根时，陈浩济紧张地耸耸肩，接着说：「组长，我觉得我快要有女朋友了。」

李宇信轻轻咬住下唇，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陈浩济茫然地眨眨眼，猛地弹了起来。

一声极轻的叹息。紧接着，一只手死死钳住了陈浩济的脑袋。颅骨仿佛要被贯穿的力道压下，他闷哼出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上司，此刻情绪外露得骇人。陈浩济瞬间绷直了脊背。

李宇信猛地捏住陈浩济的下巴往上抬，逼得他差点咬断舌头。陈浩济恼火地瞪过去，却撞上一张极度冰冷的脸。李宇信死死盯着韩瑞玲，目光如刀，像一头凭本能锁定猎物的野兽。陈浩济立刻挺直腰板，乖乖闭了嘴。

∞∞∞

「他什么意思？」

「……！」

陈浩济掰起手指头数。一、二、三、四……指头一根根弯下去。李宇信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手。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