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653 字
瑞玲受惊般睁开眼,视线里横着一条手臂——拳头紧握,抵在桌面上。李宇信像警告似的敲了一下桌面,堆叠的手册随之「砰」地散落。那双冷冽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拾起掉落的手册,目光停在某一页的边角。本就空白的表情,此刻彻底结了冰。
瑞玲试图从他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下抽回手册,他却直接撕下了一页。
「——!」
凭什么撕别人的东西……!瑞玲被他这副专横的做派震住,李宇信却已将纸页迅速揉成一团,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塞进自己口袋。她只能怔怔盯着他。
「教官面前,不许打瞌睡。」李宇信的胸膛起伏了一次,随即平复。「收起多余的心思,集中注意力。危机降临时,人必须向意识深处挖掘才能活命。哪怕是半梦半醒间听到的琐碎情报,到了关键时刻也能救命。」
我刚才……啊……!瑞玲皱起眉。他看见那些涂鸦了?如果没记错,上面画的是关于「可能的丈夫」之类的东西……
「韩瑞玲要员倒是悠闲,教官授课时还能睡得着,全然不知何时何地会出岔子。你不是说要去地狱之门吗——打算在那儿也睡上一觉?」
语气略带嘲弄的李宇信在课桌间短暂停顿,接续被打断的内容。他讲中亚与东南亚的地形和气候,甚至涉及庇护所的搭建方式。话题随后转向布拉斯顿特种安保公司近期执行的安保与护卫任务。
「最近菲律宾发生的那起持械抢劫案……」
听到「人质」二字,她猛地抬头。简而言之,是当地居民挟持韩国游客、勒索逾一亿韩元的事件。持械劫匪。瑞玲突然举手。出乎意料,李宇信只挑了下眉,像是要无视她,她却固执地举着手不放。坐在旁边的同事察觉到气氛不对,伸手把她的手臂按了下去。
片刻后,李宇信开口:
「什么事?」
「我有问题。」
「那就放下手,把椅子滑过来。」
「什么?」
「否则我不答。」
何必这么刁难人……瑞玲微蹙眉头,还是顺从地放下手,缓缓将椅子滑了过去。接着,她问出了那个长久以来想知道的答案——自从进入布拉斯顿公司起,她就决定要弄懂的事。
「人质更怕枪,还是更怕握枪的人?」
听到这个问题,李宇信看了她一眼,像在揣度她的意图,随后才作答。
「显然是前者。」
「有时候,与其粗暴地把枪口对准别人,不如卸掉对方的扳机更有效。」
来这里是对的。瑞玲用力点头。如何将一位深耕此行多年的教官的智慧榨取到骨头缝里——她的眼睛突然亮得像淬了油。然而,坐在旁边的男同事一直用手指戳她的侧腰。这种蚊子般的举动一点也不好笑,但他没完没了,瑞玲猛地转过头。当她平静地盯过去时,那位同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男学员都已耸起肩膀,满脸烦躁。
「……」
瑞玲忙着整理思绪,根本没察觉李宇信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
「执行任何行动的基本原则——无论是绑架还是其他——本质相同。成败几乎全取决于你能让对方卸下多少防备。」
然而,李宇信只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沉默地盯着她。我问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可大家都是布拉斯顿的新人,他是教官,这类对话难道不该顺理成章?
瑞玲斟酌后的回答相当笃定。抗刑讯训练确实起了作用,见到这位教官时也没有疑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顶多偶尔泛起一丝轻微的刺痒。然而,李宇信似乎对她这副无动于衷的反应更感不适,眉心时而拧紧,时而松开。
「从没摸过枪的人,必要时照样能用好它。」
「这些可怕的人。」再次意识到这一点,一阵寒意顺着胃部蔓延。瑞玲竭力掩饰情绪,面无表情地问:「组长,您曾出于必要制服某人并将其带走吗?」
「枪不是万能的吗?我想确认一下:『给孩子一把枪,他们会变成士兵;给走投无路的老人一把枪,他们会变成银行劫匪。』那为什么枪不是万能的?」
专家是如何实施刑讯的?
「您给他们提供饮食饮水,并关押数日吗?」「有。」回答时,他的神情依旧未变。
在韩国,平民不得持有枪支,但部分安保人员或安保公司员工被允许配枪。条件极其严苛,不过加入布拉斯顿公司显然让门槛低了许多。
「……」
面对她不依不饶的追问,李宇信轻笑一声,低下头。
「然后怎么做?有什么必须采取的手段吗?」
「我不会做那种事。」
「所以,杀人时,我伪装成无害的老人;搞钱时,我伪装成邻居,」他短暂停顿,继续道,「毁掉一个人时,我伪装成爱情。」
「如果对方不是普通人呢?习惯用枪的人也会怕吗?」
「怎么了,瑞玲要员?最近想动枪了?」
∞∞∞
那么,只需一种。从那三个目标中,只要一个……正当、愉悦,且以最短的距离完成。哪怕这意味着只从金贤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等待答案的目光凶狠地锁死在前方男人紧闭的双唇上。
「正如组长所说,我们永远不知道何时何地会发生意外。您嘱咐过,情况真正紧急时要想到您。所以一有空,我就多琢磨了一些。」
「那么……」瑞玲迟疑了一瞬,盘算着该继续还是收声。说到底,这正是灿娜把她介绍进布拉斯顿公司的原因。寻找盟友,掌握技能。若这是初衷,现在正是时机。作为人类她有残缺,但眼前摆着一本活教材——可能是史上最好的教官。
他似乎在预判投降的时刻,但瑞玲脑中想的并非逃脱,而是人质对峙的局面。无论如何,教官的建议极为实用。通常,被保护者不会对保镖设防。更何况,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人。她甚至懂得如何表现得极度温柔,若能善加利用……
但他的眼神越难以解读,瑞玲就越忍不住搜寻一个合理的借口来打消他的疑虑。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如火苗般窜起。巧合的是,李宇信紧接着补充了同样的语境。
「……」
一抹自得而傲慢的光忽然掠过瑞玲清明的眼底。亲身经历教会她的核心便是这个。得益于同僚与李宇信教官本人的讲解,她掌握的刑讯手段库已扩充了不少。
「通常,面对可预测的低风险对象——没有文化差异、语言障碍,犯罪概率极低的人——他们的防备心往往很弱。」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骤然一变。「如果韩瑞玲要员身处必须利用他人脱身的境地,手里没有枪、刀或药物。就利用人类的这种偏见,先靠近对方。」
「简单回答你。习惯用枪的人反应更快。他们清楚枪的威力有多恐怖,所以要么立刻服从,要么立刻反制。」
这答案听上去足够妥当,李宇信却皱了皱眉。他神情莫测地缓慢摩挲了一下嘴唇,随后开口:
国家情报院有三名副院长。第一位负责海外国家利益情报,第二位负责反间谍,第三位负责科技与网络间谍活动。距训练结束只剩三周,当初咬牙撑过两个月的决心已折损近半。所以,这三者之中,只需其一即可。尽管遗憾没能如教官所愿学得更多,瑞玲仍不具备跨越痛楚的心理韧性,也没有因过往训练而扛得住审讯的姿态。从一开始,她想弄清的就只有一件事。
他的话意味深长,眉峰微挑,瑞玲却依旧平静,继续追问。她眼中闪着某种决意,仿佛已深陷自己的世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