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呃！」

异响灌入耳中。所有人的注意力仍被屏幕钉死时，浓雾已悄然漫上舞台。

雾气酷似演出常用的干冰效果。它与视频画面融为一体，时机掐得近乎完美。

但！

男人立刻按下通讯器。

「这里是A-4。烟雾在计划内吗？」

心跳骤然加速。毫无来由的预感逼得他反复攥紧又松开拳头。

——「不在。事前没有任何相关情报。」

回答刚落，舞台上的指挥官猛地踉跄。他用袖口死死捂住口鼻，双手疯狂挥舞。

「——！」

察觉异状，近处的安保人员立刻冲向舞台。指挥官双眼赤红，唾液顺着嘴角淌下——一切不过数秒之间。

年轻要员身形一颤，却仍钉在原地。即便事态突变，他依旧以为只是起小意外。

直到刺鼻的气味扑面砸来，五官痛得扭曲。

「咳！」

眼鼻如遭刀绞，灼烧感锐利刺骨。仅吸入一口，整条喉咙便像被点燃。

这不是普通干冰。哪怕只沾上一丝，皮肤也如烙铁炙烤。白烟伴着刺耳嘶声腾起——最坏的猜测成了真。

人群的低语瞬间炸成全面恐慌。咳嗽声四起，反应快的人立刻捂住脸——尤其是眼睛和鼻子。

要员的视线死死锁住舞台下方的干冰机。他剧烈咳嗽，单手捂着鼻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喉咙。作为退伍军人，他瞬间认出了这种气体——绝不可能认错。

烟雾顺着供暖系统急速蔓延。尖叫声响起。

已被保镖护住的网战行动指挥官一把抓过麦克风：「是催泪瓦斯！所有人，立刻撤离！」

朱次长此后一言不发，瑞玲毫不在意。这道楼梯只通地下二层，不到底就没有出口。

耳机里的通讯未断，却没人真正清楚状况。全盘崩溃。

「她们怎么往那边走？」

然而，持续尖叫的火警与遮蔽视线的浓烟，正一点点抽干他的体力。

「——」

暴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嗓音嘶哑，显然也吸入了毒气。

她没有走向宾客聚集的疏散通道。而是反其道而行——直奔同层的婚宴厅。

烟雾愈发浓稠。他没回头，冲向剩余人群。中了催泪瓦斯的人正用矿泉水冲洗眼睛和皮肤。

「愣着干什么?! 快把指挥官控制住带出去！」

话未落，手臂被猛力拽住。他本能挣脱、蓄势反击，对方却轻描淡写地卸掉他的力道。随后，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次长交给我。你去支援疏散组。现场缺指挥。」

年轻要员咬紧牙关，看着人潮开始外涌。双眼剧痛，无法完全睁开，泪水横流中他仍死盯四周。

瑞玲架着踉跄的次长朱雪轩，快步撤出大厅。

女人凭空出现，甚至戴着一次性防毒面具。那是火灾疏散用的应急面罩，配有透明聚氨酯护目镜。韩瑞玲动作利落，将面罩扣在剧烈咳嗽、紧闭双眼的次长脸上。

残存的安保要员立刻推开大门疏散人群。同一瞬，五楼手动火警警报器的尖啸撕裂空气。

她一定没事。她说过自己比看起来结实。他深吸一口气。「咳！」

——「封锁主宴会厅所有出口，全员撤离！」

瑞玲敲下智能手表，向潜伏在酒店某处的李宇信发出加密短讯：「迟到」。若非宇信昨夜的准备——破门、布置妥当——她们走不到这一步。压下多余思绪，她朝来人举起甩棍。目光锐利——大概是次长的下属。但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呼……呼……」

椅腿刮擦地面，与会者仓皇起身涌向出口。眨眼间，整个大厅坠入混乱。

无论是穿着汗透的运动服训练，还是束起或披散着头发，基地里的男人们总爱议论她。

「之前为什么不走这条路疏散？」

「……！」

「次长，这是我们公司的新职员！可以信任她！」

∞∞∞

认出那张脸的刹那，眼睑猛地抽搐。像被重锤击中后脑，眉心瞬间拧死。「……董智友？」

糟了。太糟了。刺耳的警报震得他发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放心，不会有人受伤。在场的男性大多服过兵役，这点程度撑得住。何况，我没用太烈的东西。」「……」

朱次长用手掌抹了把脸，面对瑞玲诡异的笑意，回以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

没有监控探头的新娘化妆室后方，藏着一道直通地下楼层的消防楼梯。

她形容狼狈，但大口喘息似乎带来了一丝解脱。眼皮刚开始掀动，瑞玲便贴了上去——仿佛就在等这一刻。

次长的眼睛依然睁不开，眼泪如坏掉的水龙头般失控奔涌。

「明、明白。」年轻人有些发懵地点头。即便不在特别安保组，韩瑞玲在公司内部也颇有名气。

走廊里倒满昏厥与跌倒的人，电梯口挤作一团，推搡踩踏。

在场多为名牌大学教授。连国家情报院（国情院）次长都在。

闷哑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瑞玲全力撞开窄门，答道：

有人正狂奔下楼。听脚步，只有一个。应付得来。瑞玲收紧勒在次长颈间的手臂，再次毫不留情地将她往下拖。

瑞玲死死钳住她的手臂与肩膀，支撑得极稳，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

「……！」

「咳……哈……」

冷硬的声音从舞台方向劈来。是国情院第一次长朱雪轩。这一喝，年轻要员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终于，一丝微弱的宽慰浮起。

追上来的人像个大学生——棒球帽，双肩包。

空荡的楼梯间里，只剩脚步声回荡。

他皱眉不解，但大厅外的走廊同样被不明烟雾吞没。

他面色惨白，一边继续疏散宾客，一边搜寻消失在雾中的韩瑞玲。

「反正，我从没真正信过布拉斯顿公司。」

失控。

是因为夙愿终于得偿？还是因为刚犯下罪行？或许两者皆是。靠近金贤的希望，正在胸腔里疯长。

他将几位年长者扛出大厅。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韩瑞玲带着次长远去的背影。

这不在计划内。

「真意外。你比我想象的娇小。」

咚、咚。身后的脚步沉重急促，一次跨下两三级台阶。原本被动的朱雪轩此刻抹净脸，低声冷笑，找回了几分从容。

「这是……消防通道吧？」

但远未到松懈的时候。肾上腺素仍在血管里狂飙，心脏重击胸腔，口干舌燥。

不是刺鼻的催泪瓦斯。烟雾无色无味——多半是烟雾弹——彻底遮蔽了视线。

「对。直通地下二层。这片区域不对普通宾客开放。只有几个技术人员知道它的存在。」

特别顾问组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混乱中，这念头一闪而过。

「女士！从现在起由我护送……」

「眼睛还疼吗？」

所以目标真是网战行动指挥官？多数安保力量都压在他身上；或许他们成功让他避开了直接伤害。

朱雪轩双唇发颤，像看见了某种不真实的东西。瑞玲则摘下自己的面具，随手向后撩去汗湿的头发。

「A-4收到，立即执行预案，护卫阿尔法！」

「阿尔法」是次长的代号。指挥官本人已被布拉斯顿公司的安保组迅速架离舞台。年轻人逼近次长。

次长试图扯下一次性防毒面具，被瑞玲按住。「别摘。以防万一。」

——「谁往干冰机里塞了催泪瓦斯?! 」

瞥了一眼智能手表的时间，瑞玲察觉到朱雪轩的步伐正在变慢。她开始像拖拽一头倔牛般生拉硬拽。就在这时，次长猛地扯下了防毒面具。

哐当！

巨响骤起，扶手随之震颤。瑞玲蹙眉，抬眼向上看去。

「会引发更大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