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188 字
尽管刚经历过一场大风波,四周却异常平静——这种久违的安宁,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视线交汇时,他虹膜边缘那道如鲨鱼鳍般锋利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瞳孔的形状。明明还没到花开的季节,胸口却泛起一阵闷窒。
我该重新戴上隐形眼镜吗?正当我脑子里冒出这种荒唐念头时,李宇信先睁开了半阖的眼。他的神情像是在为见到我而高兴,语调却压得很低,透着股抱怨。
「我脖子疼得直跳,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啊……他大概是在说他晕过去那会儿的事。
「是你让我必须相信你的。」
「什么……」
「我不喜欢被麻醉。处理这种伤口,清醒着缝针更舒服。谁知道在手术台上会发生什么。要是那个狡猾的家伙没卑鄙地偷袭教官的脖子,或许根本不需要做这种约定。」
「……」
「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宇信微微挑眉,随即沉默下来。瑞玲察觉自己或许在无意间流露出了僵硬的神情,便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她垂下眼,避开与他直视,伸手去理顺凌乱的头发,将其束到脑后。指尖缓慢穿过发丝,将皮筋绕了两圈后,她语气平淡地说:「昨天,教官只是在找瑞玲而已。」
「什么?」
「教官的妻子。」
「……!」
「你气急败坏地让我给她发消息。」
「……等等。」
「可你到最后都没提过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
「难道她是哪个大明星吗?」
「……!」
「……留在我记忆里的只有流逝的季节,我讨厌那样。」
诡异的寂静中,李宇信歪斜地靠在翻倒的轮椅旁,神色冰冷地伸出手。「别无视你的教官。过来,再近一点。」
「只是拿来当借口,我其实不过生日。」
我不漂亮,她漂亮……但真要动手,赢的绝对是我。无论是扭打还是正面对决,我都一定会赢。
「……」
「靠近点跟我说话。」
在这样的路上,金贤是不是也曾牵着我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为我引路?
瑞玲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略显焦躁的男人,开了口。
瑞玲盯着他伪装的面具,突然拉动轮椅。无声滚动的轮子在瑞玲坐着的长椅前戛然而止。两人的膝盖抵在了一起。
轻易脱口而出的念头,只让心情变得更糟。
修长挺拔的身体绷得像一根琴弦,仿佛随时会破窗而出。
「你现在要是不动,之后得十倍偿还。」
瑞玲强压下无意识翻涌上来的旧日记忆,替李宇信拉好滑落的毛毯。指尖短暂擦过他的手背又迅速抽离,李宇信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不知道他究竟蹚过怎样的地狱。但我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第一次听闻的李宇信的过去死死攫住。哪怕脚下的地面融化、热风扑面,我也毫无知觉。
「瑞玲,受伤的人是我,不是你。」
「想清楚。你要是走过来,我就把门锁上。」
「其实,我不喜欢这种毫无目的的散步。」
「你应该也懂这种感觉,韩瑞玲。向行动地点移动时,基础永远是快速奔袭。无论突入还是撤退,能跑善走的人才能顺利完成任务。但像这样单纯地走路……」
此时,轮椅后方传来孩子们追逐弹跳皮球的笑声。
「……」
她搓了搓开始发僵的脸,走下床,朝诊疗室的门走去。
「你这又是闹哪出……」
仔细想想,除了知道他祖父是俄罗斯人外,我对他一无所知。瑞玲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
「……」
就在这时,李宇信张开了双臂。僵在原地的瑞玲只能无声地盯着他。就连男人的脸上,也透出了一丝罕见的焦灼。
「那你就别走太远。够了。」
李宇信用漂亮的唇角勾起如画般完美的笑容,但在这个拒绝过生日的男人背后,偶尔会渗出一丝自我厌弃。
本以为睡一觉会好受些,可一看到李宇信,那些没能彻底压下去的情绪便全涌了回来,像一块尚未解冻的冰坨。
两人整理好衣物准备散步,随后前往中庭花园。瑞玲推着男人的轮椅,穿行在设计精巧的小径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宇信不再是我的同僚或共犯。哪怕是现在,他也正在变成绊脚石。瑞玲本能地意识到,自己必须远离这个男人,至少暂时如此。
他停顿片刻。瑞玲则带着与以往不同的心境,注视着季节的更迭。
看着男人那张写满真切困惑的脸,瑞玲觉得自己的猜测恐怕正中靶心。
「不过……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吧?」
她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
「我甚至不喜欢用『生日』来称呼它。我讨厌这个词。」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随后晃了晃手腕,像在恳求。「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像四个人一样生活?我说的是两个人。」
「但对教官来说……这不公平。」
瑞玲深深蹙起眉头。
他久久注视着花园里奔跑的孩童,干笑了一声。那张脸仿佛在说,现在已经没事了。
最终,瑞玲妥协了。她像个战败的士兵般走过去,扶正翻倒的轮椅,跌进李宇信的怀里。直到温热的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她才挣脱出来。
很难判断他究竟有没有动怒。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瑞玲双手叉腰,深深低下头,仿佛在暴露自己最软弱的一面。
刚迈出诊疗室——砰!一声巨响刺穿耳膜。瑞玲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地上翻倒着一把轮椅,轮子还在缓缓空转。
「——!」
不久后,他将轮椅停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在长椅上坐下。瑞玲迟疑了一下,率先开口。
李宇信终于找回理智,试图抓住她的手,受伤的腿却撑不住身体。听见拖沓的脚步声,瑞玲这才带着不满回过头。
「听着,我依然恨金贤。但关于另一件事,我同意你说的。」
「顺便说一句,今天是我生日。」
瑞玲挠了挠紧皱的额头,拉开推拉门。
「是因为……你也像我一样忘不掉某个人吗?因为你想把妻子留在心里,出于愧疚,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出那种话?」
瑞玲紧闭双眼,吻上了他的唇。
看看他那冲动的本性。谁会张开双臂等别人投怀送抱?就算装病,那张年轻的脸和宽阔的肩膀也毫无病患的模样。
「你不需要懂怎么设身处地为我着想,过来就行。」
贤,对不起。看来我真的是这世上最差劲的女人。
瑞玲低头看向李宇信那低于自己视线的粗长脖颈。
「……!」
「小时候过生日那天,我父母死了。几年后的另一个生日,我的房子在一场事故中被炸毁。而在成年的那个生日,那些全心抚养我、支持我的同僚,从背后捅了我一刀。」
「……!」
「听起来很可笑吧?但我讨厌分享。」
「别走动。」
「等一下,韩瑞玲。你误会了。」
就连在孤儿院长大的我,也会在生日快乐歌里,吹灭巧克力蛋糕上插着的几根火柴棍。
「什么?」
无论准备什么,似乎都不够。如果连这具身体都能补偿那份亏欠,她甚至愿意倾尽所有——除了那双瞎眼。可无法表达复杂心绪的她,最后只能递上一支钢笔。还要在金贤局促收下时笑得灿烂——那太痛苦了。
俄罗斯……又是俄罗斯……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羞耻感窜了上来。瑞玲皱起眉,暗自唾弃这些连小学生都不屑有的幼稚念头。比起刚才被扔进水洼、满怀恨意死盯着教官的自己,现在反倒好受多了。
当视力一点点剥落,直到彻底陷入黑暗。当他连迈出一步都必须依靠那只手的时候。
嫁给一个妻子残缺的男人,她满心愧疚。无法好好祝贺,无法像常人那样给予爱。这份愧疚总在金贤生日——本该是他最快乐的日子——化作诅咒如期而至。
也是,谁这辈子没个曾经深爱过的前任呢……我也有过一个如雕像般俊美的丈夫……
在让人哑口无言这方面,他确实出类拔萃。
「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公平,那我不接受。」
瑞玲死死攥住轮椅扶手,倾身向前。李宇信倏地睁大了眼。
「所以,别在这儿跟护士们勾搭,懂吗?」
「一个只会带来灾厄的日子,有什么好庆祝的?对我来说,那只是个我想抹除的日子。」
「抱歉,我不太擅长设身处地为你着想。但是……对我而言,没关系——」
「……」
「这听起来不像四个人在一起生活吗?」
「……!」
「也许是盯上了我的钱。那些被我当成家人的雇佣兵给我送来蛋糕,点上蜡烛,喝醉了放着烟花,然后突然群起攻之。他们的脸,我到死都忘不了。」
每当瑞玲像掉进深井般跌倒,金贤总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放回阳光下。
李宇信的表情瞬间冷硬下来,仿佛听到了比散步更令他厌恶的话题。
每次金贤的生日到来,瑞玲总会感到难过。她想为他买一个漂亮的蛋糕,可不知为何每年都倒霉透顶:不是蛋糕摔烂了,就是想去商场挑件好礼物时,失手打碎了昂贵的香水,从此再不敢踏进那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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