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外国人不能进国情院，对吧？」

——国情院连和外国人结婚的人都禁止录用，更别提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了……！

「……」

——所以我姐夫一被发现跟朝鲜女人有牵扯，立刻就被开除了。国情院的招募以背景审查极其严苛著称。只要有犯罪前科、校园暴力记录，或者打过民事官司败诉，连面试机会都没有，直接淘汰；哪怕你跟有过错的配偶离了婚，或者配偶是外国人，甚至亲属里有犯罪记录的，都会毫不留情地当场刷掉。有人说他们甚至会查你从小学到大学整整十二年的档案。所以，照这个情况看，一切都很清楚了吧？

「……」

——我侄女在志愿栏里填了想当「黑寡妇」，我姐夫差点背过气去，狠狠把她的梦给掐灭了……！在情报机构里，血统就跟世袭法一样。

「那如果，比如说……我爷爷是俄罗斯人……」

——啊……！你在说什么啊，姐……！咱们这种民主国家，怎么能扯到斯大林身上去……！

瑞玲按住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满心混乱地沉默着。

「灿娜，你也收到过国情院的邀请吧？」

听到这话，灿娜只是嗤笑了一声。

——我故意说得天花乱坠给自己抬价，但说实话，那就是个威胁。国情院根本不想要我，他们只想要网络战部队的信息。那是审讯和交易，不是招募。

「……」

——就算他们用外国人，也绝对只是外勤特工手里的情报工具。我常接触中国人，可韩国的盟友是美国啊……！那他们凭什么招一个家里人在俄罗斯的，还把人派到那边去？肯定会出事！

瑞玲微微点头，像是听懂了。

这个问题，仅仅是她自己的执念吗？瑞玲感到一阵混乱，甚至不想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但奇怪的是，那股压迫感开始一点点消退。

突然，漆黑的窗玻璃上，映出了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任务再大，人的本能也是保护家人。所以才禁止跨国婚姻，就是为了堵住这种软肋……！正因如此，血统不纯才更可怕。

「……」

瑞玲头痛欲裂。像是有把刀在凿她的牙根，她索性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缓了片刻。

谁让你因为他老婆的事发抖的……！这句话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但她忍住了，不想刺激这个刚醒来的男人。

瑞玲用力搓揉着那张令自己感到陌生的脸，像要把它抹掉。她到底想证明什么？

「你妻子的名字……是谁？」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加湿器吐出的清凉水汽与一张简陋的小桌迎面而来，窗外是开阔的夜景。在这片静谧正中央，李宇信躺在病床上，缓慢地眨着眼。

就在这时，李宇信皱起眉，虚弱地开了口：

「我得给我老婆打个电话。」

瑞玲的表情僵住了。在诡异而不适的混乱中，她短暂地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然而，男人的眼神却异常清明。

「……」

瑞玲看着那些同样满脸倦容、神色古怪的护士，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原本打算去探望教官的她，突然被一股冲动拽着改变了方向。

「说话这么随便的人是你吧。你是哪个组的？」

「教官，醒醒。」

一声轻笑从他唇边溢出。突然……他说了什么？

「……清醒一点。你妻子因为背叛离开了你，你的婚姻早就结束了。」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透着疲倦，迟缓的目光显得陌生。每当瑞玲移动，他的视线总会慢半拍地跟上。

瑞玲盯着那抹绯红看了一瞬，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不适。肩膀的肌肉骤然绷紧。她转动了一下肩膀，重新迈开脚步。

护士们坐在护士站里，喝着凌晨的咖啡闲聊。瑞玲无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

「我会疯到随便谈论我漂亮的老婆吗？」

「这是发给我老婆的，别打错字。我怎么说，你就怎么打。」

「要是医生，大学时候早就出名了。」

他用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盯着瑞玲，额头的褶皱愈发深刻。那双起初看似慵懒的眼睛，在审视她五官的过程中一点点冷了下去。她越是回视，脸色就越难看。

她僵立在原地，仿佛后颈毫无预兆地挨了一记重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阵寒意顺着脖颈窜了上来。

等等，我……我不会也是这样的吧……

「……」

「啊……谁啊？」

「知道啦，知道啦——」

「我不去办公室了。直接开除我吧。我存了那么多钱……」

「就这么简单，我该怎么办呢？」

她短暂地想过呼叫医护团队，但目光立刻从那颗红色的圆形按钮上移开。看样子他自己会醒过来。

——。

「不……——！」

「明天你会后悔今晚说的话，最好闭嘴。」

下直升机多久了……她依然觉得双脚踩不实地面。也许她该睡一觉。睡着了，这种感觉会消失吗？

「结果，患者突然自己摸到手背上的血管，把针扎进去了……他明明打了麻药，应该没意识才对……我死死抓着他的手，他就那么直接把针捅了进去……！」

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刚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听到这个名字，瑞玲的身体出于本能，在拐角处顿住。

瑞玲像被激怒般拧起眉头。一抹冷笑爬上唇角。

「……」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他妻子的？年轻，腼腆，经常抱她。对，他是这么说的。但妻子背叛了他，两人最终分道扬镳，而且李宇信总说自己绝口不提过去。

他的眼皮像乌龟一样迟缓地掀动着。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的名字一点也不特别，看起来也在模仿别人、换了副面孔。」

「说实话，刚才扎静脉针的时候，我没找准血管。」

「所以现在别再说话了，免得惹麻烦。慢慢地，你的意识会恢复的。」

每次闭上眼，那个粗暴袭击她的男人的脸就会砸进脑海，逼得她立刻睁眼。她根本睡不着。

握着床架的手骤然收紧。瑞玲垂下眼，试图藏住目光中的战栗，随后平静地问：

「……！」

我一闭上眼就因为某个人的影子无法入睡，你倒好，一醒来就急着找你老婆……！在这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中，瑞玲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那双不断眨动的眼睛，瞬间石化。

「你怎么这么漂亮……」

「可是你，怎么从那张照片里出来了？」

他现在真的清醒吗？瑞玲带着困惑的神情，握住床沿的铁架，站在了一侧。

「啊？他是医生？」

所以，现在他还没完全清醒，神志不清地在找老婆？

「组队，哈……别操心，躺着就好。」

护士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仰起头，接着说道。

「——患者李宇信？」

「是吧？真让人好奇……」

瑞玲下意识地攥紧头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憋闷到了极点。

「……！」

「我还以为要出医疗事故了，结果他说『不是那样』，直接把手抽走了……啊对了，为什么病历上没登记他的婚姻状况？紧急联系人的电话也没有……」

「喂，求你别瞎好奇了，好好做治疗。别再出错了。」

同龄的护士立刻拍了同事的手臂一下，警惕地环顾四周。然而最先开口的那个护士虽然有些迟疑，眼睛里却猛地亮起兴奋的光。

这股愈演愈烈的情绪，这种哪怕毁掉一切也不想压抑本心的渴望，这种感觉……

「什么?! 」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来，李宇信也曾有过一个妻子。

瑞玲皱起眉头。

不，或许她该直接在他脑袋上扇一巴掌。死寂的病房里，只有李宇信低沉的嗓音，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呵……我是特别安保组的。」

「把我手机拿来。然后替我打这条消息。」

「别担心，把我手机拿过来。」

「啊？」

瑞玲屏住呼吸，烦躁地挠了挠眉尾。

可如果他失去意识时都在这样寻找妻子，岂不说明这才是他的真心？有一点很确定：跟他聊得越多，她就越难受。

他在胡说什么……瑞玲一惊，眨了眨眼。听着他含混不清的字句，她猛然想起，他还处在麻醉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