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652 字
「如果真的太难……」瑞玲顿住话头,看向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灿娜。她自己从小习惯做这种事,并不意味着对方也能游刃有余。就算灿娜有那个技术,能不能真正执行又是另一回事。瑞玲面露苦涩,咬了咬下唇,轻轻摸了摸面前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可就在那一瞬间,灿娜眯起眼睛,透出被刺伤的傲气。
「我唯一攻不进去的……只有便秘!」她像只小动物似的龇出牙,皱起鼻子。
「而且韩国经常连自己被攻击了都没察觉!」她气急败坏地扯开领口扇风,「韩国水电核电公司内部文件泄露、农协计算机网络遭入侵、首尔大学医院个人数据被盗——全是朝鲜人民军侦察总局干的……!可韩国根本没能做出像样的反击……!」
「……」
「不过听说最近他们也开始弄些硬茬子了,防火墙越来越厚。别小看我,姐姐。我要日夜不停地玩死那家伙!」年轻的脸庞闪着决心与傲气。看着那股纯粹的斗志,瑞玲终于明白,为什么朝鲜政府没能彻底给她洗脑,又为什么至今仍想除掉她。没有什么比一头迷失在自我世界里的幼兽更具威胁。
「对我们俩都有利的事,我为什么要拦你?我不是说难就收手,只是务必留下一个清晰的标记。」
「签名?」灿娜的攻击性终于软下来,眨了眨眼。
「朝鲜发钓鱼邮件时,常用『金淑香』这个名字,对吧?」
「嗯,常用……」朝鲜黑客组织惯用「金淑香」之名在邮件中植入恶意代码窃取个人信息,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我也想留个那样的标记。」
「你打算用什么名字?」
瑞玲深吸一口气,几乎要被某种情绪压垮,答道:「金贤。」一切都要以那个男人的名义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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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元昌打了个哈欠,从警卫室走出来。他是国家情报院对外关系情报部非正式第一组的黑客。趿拉着拖鞋,挠着乱蓬蓬的头发,揉着一深一浅的眼皮,他回到办公室,坐进印着国情院标志的显示器前。
「哈啊……」整个人像脏衣服一样瘫进椅子里。他漫无目的地把椅子前后滑来滑去。罗元昌隶属于黑色要员指挥下的秘密部门,因此伪装成网络安全组的普通成员。
嗡——房间里唯一的动静是机器的低鸣。办公室昏暗,堆满大屏和尺寸不一的显示器。玻璃板和白板上爬满潦草的字迹:域名地址、反向DNS数据和关联IP。
「啊……组长……」元昌靠向椅背,无声抱怨。重新调查「猫头鹰」案——李宇信下达的绝密任务——就像每天抱着一颗炸弹。一来怕副院长随时察觉;二来越往下挖,事情越诡异。论技术,他本就长于防守而非进攻。比起渗透对手系统,他更擅长层层设防、修补漏洞。
拼合破碎之物,缝合碎片还原原貌与起点——这是他的专长。所以,恢复「猫头鹰」的心理咨询记录与录音并不困难,尽管数据将近一太字节。咨询从我十岁时开始,在「鸟盒」行动前不久结束。等等……那次行动不是只持续了两年半吗?为什么数据量这么大?
「……」难道「猫头鹰」早就被长期监控了?光是想象,元昌就脊背发凉。紧接着,对过度好奇的懊悔与违反国情院规程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好奇心害死猫,懂不懂?」就在这时——砰!有人猛拍玻璃门。
「还没确认,但不觉得像吗?」朝鲜的网络攻击能力位居全球前二,与俄罗斯并驾齐驱。在连基础IT设施都不具备的国家,他们究竟是怎么把黑客训练到这种疯狂程度的?索尼影业拍了嘲讽其政权的电影,他们就黑进去;还从加密货币交易所卷走2.9万亿韩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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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直到这时,元昌麻木的表情才变了。他猛地转过头。
「问题是这人跟一位VIP有亲属关系。钱找不回来,全组人的脑袋都得搬家。所以求你们帮帮忙!那么多钱消失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你刚才说什么?」瘫坐着的元昌猛地挺直脊背。椅子向后重重撞去,发出一声闷响。
元昌面无表情。他满脑子只有「猫头鹰」——他在网络世界里的大姨子——以及随之而来的头痛。别人丢的钱关他什么事?他用手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更别提入侵韩国水电核电公司、韩国航空宇宙产业公司和大宇造船海洋工程公司——一边窃取内部信息,一边搜刮尽可能多的技术与资金。2每当公众快要淡忘,朝鲜黑客组织总会再次冒头。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利用金融安全认证系统的漏洞,用恶意软件感染了207台电脑。
罗元昌皱眉循声转头,只见一个领带乱飘的男人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罗元昌眉头一紧。虽感意外,但这还不足以让他从懒散的姿势里起身。声音依旧毫无起伏。
「不,这次不是金淑香。那名字是在韩国水电核电公司被黑时出现的,这次没有。我们甚至在考虑也许不是朝鲜干的。范围太广了。老实说,看到五十亿韩元的赔偿金,哪个老百姓会不眼红?」
「总之是个我们从没见过的账户。但每次追踪,都会跳出『金贤』这个名字。所以我们组正在查『金贤』到底是代号还是——」啪嗒。架在他上唇上的铅笔掉到了地上。
「又是朝鲜?」
「……」
再次只剩自己。她把背包里堆积的物品一件件取出,开始收拾屋子。每当阳光晒暖阳台上她的脚尖,和丈夫一起午睡的记忆便会刺痛般地涌回。
相比之下,噩梦反倒让那个清晨显得惬意。清冷的空气里透着某种即将发生的预兆。醒来时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而非训练营坚硬的地面,那种感觉难以言喻。日夜不绝的嬉笑声消失了。灿娜说,她把偷来的五十亿韩元存进了菲律宾马尼拉的一家银行。通过中间人分四次提现,再转入赌场账户。为防万一,瑞玲把灿娜送去了布拉斯顿特种安保公司。
「那个邮箱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发颤。
「邮箱地址是金淑香?」
「紧急情况!朴光斗账户里五十亿韩元被偷了!」
最后一次见到李宇信,就是那天——悬崖边。两个半月里天天碰面,可训练一结束,那个人就从全队视野里彻底消失。切断联系却不留一丝痕迹的能力,正如瑞玲所料。忽然,正叠着毛巾的指尖一阵紧绷。就在这时,手机轻震——消息来了。她瞥向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她还想起曾与李宇信共享过的温度……等等,什么?叠衣服的手骤然停住。我在想什么……疯了吗?瑞玲像从恍惚中惊醒般打了个寒战。从喧嚣的营地直接回到家,似乎出现了副作用。奇怪得很,明明只是因为那个每天见面的教官不在了,她竟感到局促。
「喂,喂!醒醒!过来一下!」那张熟脸属于副院长麾下金融犯罪组的一名组员。虽是硬闯进来,那人却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开溜的姿态。然而元昌只是转了转椅子,把一支铅笔平衡在上唇上。职员急了,吼道:
「跟2011年农协系统入侵案很像。先是一封钓鱼邮件,接着系统感染恶意软件。系统卡了一下又恢复了——但朴光斗账户里的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