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880 字
被遮蔽的视野终于裂开。一张方形铁桌,头顶一盏廉价吊灯,以及一扇巴掌大小、焊死着铁栏的小窗。
金贤单膝曲起,坐在对面。这是她曾拼命渴求的画面,可如今真正直面他时,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违和。
他曾咬破的部位修补得过于完美,平滑的面庞毫无瑕疵。那是一具空壳——只要国家下达指令,他甚至能毫无感觉地与女人交媾。一种诡异的触感突兀地涌上来,仿佛眼前是个没有血液的东西。
「如果我说了,贤会知道吗?」
他的眉毛微微一动。那张柔和得近乎真实的面孔,随之牵出细微的弧度。
『金贤就在你身边。』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基亚的话撞进了脑海?
「你真的不会来找我吗?」
「如果我开始新生活,会给国家添麻烦吗?」
「……」
「啊……会让监视我变得更困难吗?」
或许金贤一直就在附近。这个念头荒谬地掠过脑海。哪怕亲眼见过中国士兵全身关节被反向拧断的惨状,他也未露出半分惊讶。
于是,一股畸形的占有欲开始往外爬。
谁都不该知道李宇信。
她不要国家,也不要金贤,像清点货物般去评估、调查那些对她而言重要的人。
但他们恐怕早已将一切查了个底朝天。她像陷进了泥沼。
「看来该走了。」
他用下巴朝桌上的文件点了点,转了一下手腕。
「金贤……你不会来找我吗?」
「……」
金贤的反应快得骇人。仅凭她的表情,他就能提前读出一拍。那份缜密依旧,却比过去更加锋利。
「知道吗?我还住在我们的新婚房子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几个看似国家情报院(国情院)特工的男人解开她的手铐,压低声音说道。下一秒,重获自由的瑞玲扯下眼罩,冲了出去。
话音落下,视野再度被封死,手腕被缚。隔着地板,能听见金贤踩着铁楼梯缓缓向上的脚步声。一如那天,金贤推开门,走了出去。
「……」
「你现在能说,我们该分开了吗?」
瑞玲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狂潮。
她咽下闷哼,喉咙里滚出愤怒的低吼。无论如何,她早就越过了那条线,再也不会为贤感到受伤或失望。
那只曾经满是温存的手,此刻将瑞玲的头颅死死按在铁桌上。疼……!
「呃……!」
「现在,我真的想离开。有了意愿,也有了机会,脚却迈不动。也许我早该迈出那一步,但看清自己的心,并不容易。」
喉结艰难滚动的男人猛地转过身。他死死攥着眼罩,像在砌墙,又像在被迫吞下某种不公的要求。可连那只手都显得虚假。他的手似乎比其他特工更干净。「别留着那些没用的衣服。」
沉重的脚步震得楼梯作响。她脑海中闪过他撕裂伪装皮肤的画面——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抹去嗓音里的所有起伏。
瑞玲一把抓起侧翻摩托车上掉落的手机,迅速拨出烂熟于心的号码。
「……」
「……谢谢你的辛苦付出。」
「——」
终于,伴随着纸张翻动的轻响,他开始签署文件。逐页核对,在底部落款处签下名字,动作略显生疏。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而这间破败的审讯室竟是他们见面的最后一站,实在荒唐。
她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但贤面无表情地解开手铐,将笔递了过来。
「谁教你的?手法很漂亮啊,亲爱的。」
最终,瑞玲只是动了动手腕,在最后一处空白栏填上签名。
「哈……!」
「……」
那抗拒般转过去的脊背坚硬如墙,可垮塌的双肩却透着脆弱,仿佛早已不堪重负。
「……」
见到了这张从未见过的丈夫的脸,如今她能毫不费力地将它刻进记忆。这让心脏莫名轻盈了几分。身为妻子却不知丈夫容貌的病态情结,正在剥落。哪怕他展露的温情只是一场伪装,瑞玲依然照单全收。
只剩最后一栏,笔尖骤然悬停。
「现在,你可以走了。」
「那天,在我们家门口。」
「还有,谢谢你的辛苦付出。请对我说这句话。」
「但如果我再次站在那扇门前……」
「快点签吧,贤,你也该下班回家了,不是吗?」
那张干净的面孔上没有一丝波澜。
一旦踏上地面,金贤必将彻底蒸发,不留痕迹。瑞玲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但她开始拖着身体朝门的方向撞击。
「你出门上班后再也没回来,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的双脚也被钉在了那里。」
这句话让金贤的眼瞳剧烈震颤。
「别再让我等,也别再说你不回来了。」
绝不能错过这次机会……!瑞玲无视周遭的一切,拔腿狂奔。
「对我们如此重要的人突然消失,我该怎么熬?夜复一夜,我像个病人一样做噩梦,害怕再次受伤。明明身体已经强壮得多,到了陌生的地方,我却变成了胆小鬼。」
「灿娜,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短暂的死寂后,男人终于迟缓地挪动脚步。金贤的影子贴近,像要裹住她的后背,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剥夺了她的视野。那双虚弱的手,缓慢地为她重新系上眼罩。
不知道是不是飞了整整一天,时间感早已模糊。她立刻摸索口袋,但那件派上大用场的战术背心不见了,本该在手的手机也落在了货机上。
一声窒息的闷响猝然炸开,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贤,你毫不犹豫地跨出了那道门,可我……还是出不去。就像还在等你按响门铃。」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了。」
必须追上金贤。身体被抛出建筑、迎向外界强光的瞬间,刺耳的摩托车喇叭声炸响,她向后仰倒。
她审视的目光钉在贤的眉骨上,滑向额头,最后落入眼底。那双明亮的眼睛捕捉着最微小的颤动,仿佛非要从这男人的脸上挖出某种破绽。
「……」
「谁也别想出去。」
无论别人怎么说,金贤是她的第一个家人。
瑞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而贤叩了叩桌面。
瑞玲收敛神色,撤回那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尖锐的笔杆落入掌心的瞬间,她的身体已本能地弹射向前。
「……」
「喂,喂,喂……!操,你这个该死的小偷……!」
然而,当视线自上而下扫过他时,一种类似触碰到神经的刺痒感窜了上来。她不由自主地用力踩住他的脚背。本能驱使着她这么做。
笔尖划破空气。就在即将刺中他颈动脉的前一秒,他的手率先掐住了她的后颈。
呼吸凌乱不堪,心脏几乎要炸裂。嘟声刚停,瑞玲便再也压不住浑身的战栗。
然而椅子并未如预想般碎裂,只有肩胛骨传来剧痛。紧接着,被遗忘的饥饿感反扑,一点点抽干她体内的力气。
他随即将瘫软的瑞玲捞起,用力揉搓她发红的额头。就算有人同时把解药和毒药塞进她嘴里,也不及这一刻来得惊悚。
「呃……!」
后来,是李宇信去了那个家,把她带了出来。单单想起那位教官,她就几乎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此刻,她握紧了手中的笔。
天旋地转,一丝轻笑却从她唇边溢出。周围所有的招牌,写的都是韩文。
「……」
「——」
「——!」
什么……我在韩国?
「啊!妈的,走路不长眼吗!」
「真的吗?」
胸口一阵发紧。颤抖的笔尖用最糟糕的字迹画完了最后一笔。黑墨洇透纸背,晕染成一个圆。
「瑞玲,你每天早上总爱踢被子,空调温度调好;在厨房用刀时小心点。出门前,我会把刀磨快。过马路注意车,没人接你的话,晚上别出去。」
瑞玲扬起明媚的脸,如同那天站在家门前。只是这一次,眼底的迟疑与惶恐荡然无存。
「别再一个人等了,把我的衣服扔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害怕所有努力付诸东流的焦虑,让她指尖的指甲开始劈裂。
用那种仿佛绝无可能的语调问出这句话,滑稽得可笑。贤依旧看着她,像在端详一块遗失的拼图碎片。他用一个陌生的词汇指代自己时,透着一种古怪的违和感。
过了多久?三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就在这时,门被粗暴地推开,皮鞋声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