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954 字
「呃……!」
撕裂般的剧痛逼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哪儿?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翻涌的浓黑烟柱,身体被狠狠砸向拖车——记忆碎片如破布般拼凑起来。直到此刻,破碎的喘息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哈啊……哈啊……!」
瑞玲猛地惊醒,双眼圆睁,环顾四周。
卡车呢?卡车怎么了?队员们怎么样了?余悸未消,身体止不住地发颤。闭上眼,那庞然金属擦着火花滑行的画面依旧清晰刺目。
一间四面封闭的小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像极了从前用来关押孩子的地下室——昏暗,死寂。
却没有霉味。空气干净得像喷过清新剂。床单硬挺,像是全新的。她下意识动了动手臂……
「——!」
咔嗒——。
一条长铁链拴在铁床上,另一端锁着她的腕骨。咔嗒,咔嗒。咔嗒,咔嗒。瑞玲晃动手臂的动作僵住,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息。
难道……我被关起来了……?
荒唐得连笑都扯不出嘴角。像是要把怒意全数倾泻,她拼尽全力甩动手臂,换来的却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头痛。就在这时,门开了。基亚走了进来。
「你这个……——!」
看着男人一尘不染的神职长袍和那张平静的脸,怒火瞬间炸开。她想从床上弹起,却被铁链绷紧的脆响生生拽回。
瑞玲咬紧牙关,像一头被绳索缚住的野兽。
「疯子……!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基亚微笑着走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水盆和毛巾。他越是从容,瑞玲的怒火烧得越旺。
基亚靠近床沿的瞬间,瑞玲抬腿一脚踹中他的腹部。托盘一晃,水花四溅,可他依旧挂着笑。
空洞的目光一遍遍扫过拖车内部。
哔,哔——
『教官——!』
他的目光暗沉下去,修长的手指开始绕上瑞玲的脖颈。
「组长!一步都别动!」
「所有人,醒醒——!」
「哈,哈……」
这真的是走向你的路吗?像个迷路的孩子——连下一步该踩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整片区域都是雷区……!」
这不是刘达维特该有的声音。但李宇信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因为你身上沾了太多东西,索尼娅。」
万幸,后座的队员陆续发出了声音。李宇信将围巾死死勒在陈浩济颈部,压住出血点。随后,他拖着瘸腿站起身,走向那辆拖车。在这场惨烈的车祸现场,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
「……!」
他毫发无伤。只是眯起眼睛笑了笑,将水盆搁在桌上,拉开抽屉。取出的东西,是一副形似狗项圈的长铐。
「什么……?」
残存的卡车前半截翻滚出数十米后终于停死。凹陷的保险杠冒着黑烟。微弱翕动的眼皮上,糊满了血。
他清楚自己对「索尼娅」的执念病态异常。但正因为你想把她从我身边剥离,我才想抓得更紧——你不懂吗?
不知不觉间,暮色降临。入夜不仅意味着行动受限,更意味着再也无法辨认周围的地雷。
「韩瑞玲,瑞玲。」
「……」
某个声音强行灌入,将他瞬间拽醒。
冰冷的死寂笼罩了一瞬。刘达维特惊恐地大吼:
「索尼娅,我好像真的很讨厌『蚂蚁』靠过来。」
「不行,组长!停下!」
咚,咚——。
「——」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见她。或许从一开始,通往韩瑞玲的路就是这般模样。哪怕永远无法袒露心意,哪怕无法坦白罪孽,他也必须走到她身边。
李宇信咬紧牙关,爬出车厢。他将陈浩济拖出车外,立刻开始止血。
从刚才起,节拍器般的「哔哔」声就没停过。此刻,刘达维特脖子上的项链亮起了闪烁的红光。
「队员们……他们在哪……?」
「呃……!」
碎裂的后视镜,大敞着门的废弃拖车。只看了一眼,指尖的力气便被抽干。他嘶吼出声,试图唤醒其余队员。
后座某处,警报声尖锐作响。多久了……昏迷了多久?憋闷的喘息刚挤出喉咙,撕裂全身的剧痛便轰然砸下——但比疼痛更猛烈的,是如重锤般击中神经的危险直觉。
晚祷的钟声骤然响起。
李宇信终于迈出了一步。
李宇信吻上了女孩纤细的手腕。刻意流连,迟迟不肯松开。直到女孩嫌他上班要迟到,一把将他推开。
「唔……唔……」
「呃……组长……呃……!」
∞∞∞
「……」
「是地雷!」
刘达维特再次嘶吼,嗓音粗粝。
「陈浩济!浩济,醒醒!浩济!陈浩济……!」
「哥,你……你没事吧……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模糊的视野里,一只咧着嘴笑的猫头鹰正朝他走来,伸出了手。是什么时候的事?女孩理了理衣领,动作笨拙地替他打着领带。
瑞玲眯起眼,以最高级别的戒备审视着眼前的男人。不祥的预感如冷风般渗入骨髓。
即便她拼死挣扎,基亚依旧轻松将她压制。他用肘部死死压住她如活鱼般扭动的腿,转瞬落锁。咔嗒,咔嗒。每次踢动,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便在屋内回荡。
可我不想走……视野突然剧烈震颤,天花板与地面仿佛颠倒翻转。
话音刚落,队员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艰难挪动。
「脚长大了,力气好像也跟着长了……」
「我这么做,是因为想和你单独待着。」
「……」
刘达维特的声音支离破碎。埋在土里的地雷,逐渐吞噬视线的夜幕,似乎封死了通向韩瑞玲的所有路径。这是基亚布下的局,为了把他们彻底钉死在这里。
「有些人的脸让我恶心,有些人太狂妄,惹人厌烦。」
「叫你过来,是出于好奇。这段时间你怎么过的,现在又和谁纠缠在一起……不过,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全是碍眼的麻烦。明明我还有那么多话想跟你说……」基亚认真地歪了歪头。
方向盘打死了。没用。巨响炸裂,卡车翻滚。队员们在倒扣的车厢内被无助地抛甩,所有车窗同时爆碎,玻璃碴漫天飞溅。车体擦着地面滑行,犁出一道长长的焦痕。
砰!李宇信一拳砸在墙上。胸腔剧烈起伏,视线明灭不定,喉咙被死死扼住。
其中,陈浩济的伤势最致命。瞬间的爆燃在他单侧肩膀到脸颊留下大片赤红的烧伤,扎进身体的玻璃碎片不断往外涌血。尤其是深深刺穿锁骨的那块——最为致命。
刚从后座爬出来的奇泰民顿住了,脸色煞白。
紧接着,基亚用湿毛巾擦拭起瑞玲满是血污的脸。她瑟缩着试图躲闪,下巴立刻被牢牢钳住。看着她呆滞的神情,基亚轻声低语。
他抹去染红睫毛的血迹,低声笑了起来,透着绝望。即便如此,「哔、哔」声依然在响。
冻结的大脑开始沸腾。那个杂种。他知道是谁用那种话试探他,让他交出陈浩济的脸;也知道是谁暗中绑走了韩瑞玲。绝对是基亚干的。基亚那副如同摆弄棋盘游戏般漫不经心的姿态,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索尼娅,好久没挨你打了……」
心跳在失速与骤停间撕扯。车内,来源不明的「哔、哔」声仍在继续。
微弱的呻吟像是在回应队长的声音,但状况惨烈。身体被重重甩在车壁上,根本来不及躲避四溅的玻璃碎片。
双唇紧闭,冻成死灰。瑞玲,韩瑞玲……喉咙像要被生生撕裂。
男人最终停在拖车前,盯着那片空荡。是梦吗?这也是梦吗?孩子们,瑞玲,全都不见了。只剩一堆绞缠的私人物品。没有人在。
「等等……该死,这是……」
「你只要留在这里,陪着我。」
「组长!组长,别动!」
他手里攥着的,是便携式金属探测器。同样刚爬出车厢的奇泰民闻言,瞬间僵在原地。
「完了。他们出不来的。」
他低声哼着调子,将瑞玲的脚踝铐在床架上。军靴和袜子都不见了。裸露的皮肤直接贴上冰冷的金属。
「又是你……你这混蛋……!」
远处,男人的目光如烈火般死死咬住那座高耸的塔楼。基亚。如果你真是我曾经抱过的那个孩子……该死,你居然长成了这种畜生。
又是索尼娅,还是索尼娅。疯了。这个疯神父真的越界了。修道院里为什么会有RPG这种重火力?! 这混蛋到底是谁?
那个如毒蛇般嘶嘶作响的声音再度钻入耳膜——把陈浩济的脸带过来。
等他从后视镜里察觉到逼近的异物时,已经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