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142 字
「……什么?」
谁,是谁?缠着厚重绷带的双眼即便紧闭,仍在细微地颤动。等等。达蒙……朱雪轩副局长留下的文件里提到的那个达蒙。「达蒙」,对吧?
寒意窜遍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毁灭性的恐惧瞬间冻结,翻涌的怒意将视野染成猩红。该死,该死……!我才离开这里五天。
就在这五天里,这座房子裂开了缝,最终酿成了这种混乱。为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带着这个疑问,我将枪管抵上对方的另一只耳朵。方才还在呻吟的刘达维特,此刻面无表情地低语。
「索尼娅属于美国。我要把她带回去。」
「……!」
李宇信咬紧牙关,用铁铸般的手掌掴向刘达维特的脸颊。又是一记。刘达维特面颊的皮肤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黏附在李宇信的掌心。
血流得越多,朱雪轩的脸在我脑海中就越清晰。那张苍白的脸,拼命想要自保,那么敏感。我死去的上司的脸。
而现在,我确信自己正露出同样的表情。
我的手在发抖。
「索尼娅属于美国……」
这种冻透骨髓的恐惧,是父母死在我面前之后的第一次。难道我又要因为一个远比我强大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地再次失去吗?
「组长……外面还有几百个像我这样的人。」
不,不能这样。哪怕处境再糟我都活了下来,就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这一次,我是为了保护某个人才拼死活下来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东西从我手中被夺走。
李宇信压下心头动摇的念头,猛地扯下缠在一侧的绷带。昔日队员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鲜明地撞入视线。
「是达蒙副局长救下了因事故濒死的黑种人,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追随他的声音……」
「别做梦了。死在失败手术台上的人数以千计。」
李宇信冷冷回应。
李宇信强忍耳内的嗡鸣,抹去指尖滴落的血。
那分明是极高风险的手术。达蒙为何专挑黑人下手,我开始懂了;但仅仅看着只因听见了最初那道声音便忠心效命的刘达维特,一股异样感便涌了上来。
李宇信厉声暴喝。轰——!真皮沙发炸得粉碎,客厅剧烈震颤。那根拉环连着的,是一枚手榴弹。
污言秽语从他嘴里不断涌出。尽管他与猫头鹰牵扯不深,但他的经历与我所经历的有些相似。
「什么时候开始的?韩瑞玲究竟是何时成为目标的?」
话音未落,破碎的镜面后方浮现出一道黑影。那双灼热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宇信。
如乳液般柔和的气息拂过鼻尖,清凉舒适,让她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别让她跑了!」
既然如此,那我……
但据我掌握的情报,朱雪轩更改了索尼娅的名字、容貌和她过去的一切,以此隐藏她的真实身份。那是他能采取的唯一的自保手段。
头顶的吊扇在轻微摇晃。或许只是幻觉,或许不是。
「你只是运气好。」
就在那一瞬,她猛然惊醒。
困在沉重幻象中的瑞玲忽然动了动。她嗅到温暖毛毯里散发出的李宇信的体味,把脸埋进枕头蹭了蹭。
扑向即将引爆的手榴弹时,他双手、双臂与肩膀的皮肤被严重撕裂。
「这就是我不能把索尼娅交给一个刚长大的孩子的原因。」
∞∞∞
我真蠢……我以为那是完美的礼物,是上天直接赐予我的信任。所以我以为,自己再也无法信任你了。但结果并非如此……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瑞玲的双眼上翻,几乎完全闭合。
瑞玲试图撑起异常沉重的身体,却只觉得又要晕厥过去。
当初就该让刘达维特死在雷区里。我咬紧牙关,强压下刺骨的悔意。
「过来,少主。」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问题在于,不该听到这个名字的人听到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脑袋沉甸甸的,像吸饱水的棉球。是催眠瓦斯。
那么,达蒙是怎么知道韩瑞玲的真实身份的?刘达维特终于吐出了蹊跷之处。
「这……这个……不,啊……!达蒙副局长死后……我收到一份文件……一张照片……是一张照片……」
「我报代码。我已经把追踪器植入她体内了。」——什么?怎么……在纵欲的五天里,他将一枚生物追踪器藏进了她的身体。即使两具躯体在拥抱中不断撞击,那股不适感也从未消散。李宇信攥紧双拳,直到指节泛白。追踪胶囊会在七十二小时后自行排出。剩下的时间太短了。
这时,他看见通风口冒出的烟雾,吐出沾血的舌头。
「我得到情报说CEO姜泰建是俄罗斯的游说者,所以才加入……!」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身穿棕色制服的士兵冲进敞开的房门,举起步枪瞄准。心仿佛坠入深渊,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毕竟她知道,李宇信一定会找到她。他是那个绝不会放弃她的人。
朱雪轩总警告说,一道微小的裂缝就能导致全面崩塌。现在我明白了,他的警告没有错。
我要去。我要去那里。那些漫无目的的字句,在她唇边不停打转。
「你为什么加入布拉斯顿?」
「……但我的任务到此为止了。」
在国家情报院的十年里,我从未被责任感吞噬过。但这一次,我觉得必须毁掉这个人。
他用颤抖的手将微型通讯器塞进耳朵,传出的声音虚弱不堪。滚烫的火仿佛覆盖了他的眼睑。
破碎的门,空荡的房间。本该盖在瑞玲身上的白毯印满黑色鞋印。掉落的枕头,翻倒的拖鞋。旁边躺着几名额头中弹的廓尔喀士兵尸体。血迹淤积,却无法分辨其中是否有瑞玲的血。
震耳欲聋的绝望将他吞没。李宇信猛地呼出一口气,盯向碎裂的镜子。镜中那张空洞苍白的脸形同死尸,双目失焦,不似人类。他扣动步枪扳机,击碎了镜面。
——……组长!您没事吧?通讯中断了……
不仅如此,房间像被浓雾吞没,一切都变得模糊。她本能地捂住口鼻,挣扎着起身,却从床上滚落。抬头看向通风口时,白烟正缓缓渗出。
「出狱后,我参加了达蒙副局长的葬礼,接着去追查韩瑞玲……可她的踪迹在阿塞拜疆断了,我只能被迫去追踪组长……我确信他们会碰面……呃啊!」
外面还有像我一样的人……索尼娅会被美国带回去……嗒。
昏迷数分钟后醒来,刘达维特已不见踪影,剩下的廓尔喀士兵正试图唤醒他。扫了一眼他们的表情,李宇信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地开始在地面摸索。
「哈啊……!」
「……氟烷麻醉气体。」
思绪转瞬即逝。她用尽残存的力气,扯下那条还残留着李宇信气息的绷带。脸重重砸在地板上。特工们互相打了个手势,铐住她的双手。紧接着,他们砸碎窗户,将绳索绑在她的腰间,像拖拽一件物品般将她提了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鸡皮疙瘩爬满皮肤,爆炸声却显得遥远,仿佛只是梦境的一部分。
吱嘎——!
电光石火间,刘达维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一口咬住拉环拔掉了保险销。
「猫头鹰被抓了。立刻追踪她的位置。」
寻找被甩飞的耳机时,他吐出一口气,呕出血沫。
他翻过一具廓尔喀士兵的尸体,取下弹匣和步枪。
李宇信身形几近踉跄,仍朝同一位置补了一枪。刘达维特放声惨叫,身体在剧痛中痉挛抗拒。他死死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眼里满是对索尼娅的执念与感情……
到头来,瑞玲的位置是因为我不经意间流露的感情而暴露的。无意间泄露了她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原谅自己。
「索尼娅……我在萨哈林听过这个名字,然后……我……!我求达蒙副局长用人工智能重新识别他给我的那张儿童照片……因为她长大后的面部图像,和韩瑞玲太像了……」
还要审讯,不能废掉他两只耳朵。李宇信下颌紧绷,朝刘达维特的大腿又开了一枪。
他浑身绷紧,拼命忍耐,李宇信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按进刘达维特血肉模糊的大腿,残忍地搅动。刘达维特惨叫出声,冷汗狂流,双眼上翻。他无法触碰那只被撕裂的耳朵,只能徒劳地在周围打转。扭曲的脸上已被绝望吞没。
眼皮沉如巨石,瑞玲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缝。
李宇信挥开试图搀扶他的手,半闭着一只眼,开始上楼。
「呃……!」
他满脸戾气,一把扯下残余的绷带。受阻的视野依旧昏暗,但现在绝不是放弃的时候。
「宇……信……」
∞∞∞
瑞玲拼尽全力在地上匍匐,试图去开窗。瘫软的身体毫无力气,意识被困在沉重的迷雾中。即便如此,她仍死死咬住嘴唇,挣扎着要站起来,不断向前伸出手。
突然,紧闭的房门被推开,戴着防毒面具、腰侧挂着步枪的特工涌入。当瑞玲的目光对上那些昆虫般的复眼时,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没有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