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的脸一点点冷硬下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她用力攥紧拳头，又松开……她极少对与自己人生毫无瓜葛的人动怒……可对李宇信的恨意却强烈得让她咬紧牙关，浑身剧烈发颤。

「所以，别被自己的念头骗了。爱，不过是骗子用来操控别人的把戏之一。」

从这个男人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刺穿她。廉价的奉承话她听过不少，也能一笑置之，可李宇信这一次的话，却深深撼动了她的心。

「如果你到现在还挣不脱他，只能说明你太好骗了……为了那种男人糟蹋自己的身体，有意义吗？」

「……！」

「这里的基础训练……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实际上，那是把人逼到疯癫边缘的折磨。」

李宇信用食指抵住太阳穴，像是在刻意强调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

这个男人真是令人火大……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就让人火大……

她不想承认，但那些话带来的痛楚正中要害——那是她一直假装无视的死穴。训练甚至还没开始，她却已经感到筋疲力尽。

李宇信指向那辆执拗地等着她的出租车。

「那些人从没把你放在心上。你凭什么让他们毁掉你的人生？真想复仇，就好好活下去。」

他的话每听一次，心就像被撕裂一次。她几乎压不住眼底的湿意。她的固执、她的骨气——把她一路撑到这里的东西都是真的。可她依然无法反驳。这让她恨自己……也让她恨不得当场撕碎李宇信。

「不。我不会放弃。」

「韩瑞玲。」

他用训斥的口吻叫出她的名字，烫得她耳根发疼。她想顶回去，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即便如此，她也绝不容许这个男人这样看轻自己。她直直迎上他的视线，哪怕自己看起来如此不堪一击。

「真正的复仇……是让那个混蛋离了我……活得生不如死。」

……但她把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

「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

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淌出的血，化作了彻骨的怨恨。

「要是她惹出麻烦，害我们连澡都没法洗，或者再让我们看见她的卫生巾，最好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什么?! 」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瑞玲，等着她回答。然而，那道早已熟悉的声音再次插了进来。

「喂！什么当兵……她是咱们公司的厨娘，懂吗？」

「你们忘了？给咱们做饭洗衣服的那个女人！就是把垃圾扣我脸上的那个！」

「如果VIP是女性，你要拒接任务？如果小队里有女长官，你要煽动全员罢工？」

粗粝而冰冷的话语落下，所有人瞬间噤声，仿佛嘴被死死缝住。

「……！」

「那她难道是男人吗，教官？我们要一起训练、一起洗澡、一起睡觉。整天这么提心吊胆，我还怎么专心训练？」

她暗自低语。对接下来十周都要面对的教官说出那种话……无异于自掘坟墓。

「就是！以色列还有支著名的全女兵作战部队，叫『卡拉卡尔营』呢！」

「……」

「听说布拉斯顿是亚洲顶尖的安保公司，我还抱了很大期待……结果就这水平。」

他的嗓门越来越大，终于有人跟着附和起来。

李宇信毫不留情地低骂。冰冷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要不给她单独腾一间房？」

想把她扫地出门的不只李宇信一个人……营地里这些人，似乎同样容不下她。

突然，沉重的军靴脚步声逼近。

瑞玲不动声色地望向门口，那个大声嚷嚷的男人却毫无察觉，依旧扯着嗓子抱怨。

「还是说，你们这期学员的脑子全都漏风了？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一开始就该被淘汰。」

「来这儿之前干什么的？当过兵？哪个部队的？」

李宇信冰冷的语调让宋旭灿猛地屏住呼吸，慌了神。前一秒他还像匹野马般嘶吼，一见眼前的教官，便立刻试图收敛情绪。

「……」

「为什么？怕自己硬起来，是吗？」

「我是来训练的，不是来跟女人同房的！以后出了事，背锅的还不是我们?! 」

「我会亲自去问我丈夫。而不是问一个根本不懂爱是什么的人……比如你！」

「她恐怕连训练都撑不下来。可男女总该分开住吧?! 屋里有个女人，我怎么换衣服，怎么洗澡！」

李宇信坐到一张床铺边缘，随意地靠着床垫，姿态从容。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队里的每一个人。

「操！我怎么会跟一个女人分到同一间房?! 」

公交车终于停下时，教官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旭灿教官。」

这句猝不及防又一针见血的话，震住了宋旭灿，也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哦，原来这人叫宋旭灿啊……瑞玲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女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却已变了味。可宋旭灿还是没过脑子地继续说道。

分明是蓄意挑衅，其他人却似乎颇为认同。他们无声地点着头。

「你会格斗吗？」

这训练营果然不好混……她暗想，脸上却不露分毫。

抵达的地点是海岸附近的一处私人军事营地，名义上合法登记为儿童夏令营……但她听说，这地方并未得到国防部认可。

「这种货色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没错，这安排绝对有问题。」

呵……这地方还真是个垃圾场啊……不过也挺有意思的。瑞玲暗想，竟生出几分兴致。

「别用这种粗俗的字眼给自己找借口。要是怕早上顶着帐篷丢人现眼，就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这还合理些。」

「拿好行李，下车！」

「你们眼界就这么窄？说不定人家是个狠角色。」

「说实话，我现在反而更有兴趣了！」

∞∞∞

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一直延续到众人走进宿舍。她刚把行李扔上军用上下铺，麻烦就来了。

一人开口，新人们的不满瞬间被点燃。

瑞玲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闹剧，却硬生生压住了笑意。她很清楚，此刻笑出来没有任何好处。

人群里，几个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职业本无贵贱，可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却满是鄙夷。现在，他们有了更充足的理由把她踩进泥里。

「就因为宿舍里多了个女人，你就这么坐立不安？」

明明谈论的是瑞玲，却没有一个人直接问她——直到最后，终于有人壮起胆子开了口：

完了……

一个男人边说边做出下流的动作，扭着胯，嘴里发出怪声。众人大笑起来，还有人觉得有趣地摇着头。乌烟瘴气。

终于，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站了出来，截断了刺耳的叫嚣。

李宇信穿着一身紧绷的训练服站在他身后，冷冷盯着那个聒噪的男人。

「是！」

「这里在吵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去。

刚踏下公交，无数道视线便立刻钉在了她身上。厌恶、嘲弄，甚至居高临下的嗤笑。没有一丝善意。

前往训练营的一路上，瑞玲望着窗外，拼命平复呼吸。可李宇信点燃的那把怒火仍在胸腔里烧着。每想起他的话，她就狠狠攥紧拳头……

她甩开他的手臂，步伐坚定地上了公交车——不是那辆出租车。

「喂，这不公平！谁不想单住，大家还不是一样挤着。我们是来训练的，不是来伺候她享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