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555 字
基亚那边也连续好几天联系不上,情况想必同样一团糟。事态正以失控的速度复杂化。瑞玲一把掀开毯子,猛地起身。
我本该把李宇信赶出俄罗斯,结果却……真是的……我到底干了什么……?她用力闭紧双眼,又倏地睁开。悔恨如涨潮般将她吞没。
无意间瞥向墙上的镜子,她才发现自己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嘴唇干裂起皮,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咬痕与红痕,像极了某种疤痕。她拼命不去想娜塔莉亚的那张脸,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即便如此,皮肤依旧干燥,没有一滴汗。先前黏腻的大腿内侧,此刻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她连猜都不愿去猜是谁替她收拾成这副模样。瑞玲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赤裸着身体穿过房间。
至少……我得穿点什么……
房间大得离谱。仅仅是拖着反穿的拖鞋一瘸一拐地走动,冷汗便顺着脊背往下淌。她像个窃贼一样翻遍抽屉与衣柜,想找件衣服蔽体,里面却空无一物。
「哈……!」
她吐出一口空洞的气,茫然失措。这地方是从一开始就被搬空了,还是为了把她困在这里而刻意清空的?看着一个个空荡荡的抽屉,她的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虚无。
仿佛随时都会离开……
但这一次,她只是抚过泛红的锁骨移开视线,胸口并未传来那种撕裂般的剧痛。
因为现在,她彻底看透了李宇信唯一想要的东西。如果非要把他赶出俄罗斯,她只能跟他一起走。当她的神色骤然沉下、思绪被某个意外的念头猛烈撞击时,她看见了。
「……!」
刚刚解落的绷带如蜕下的死皮般散落在地。直到此刻,淋浴间传来的水流声才轰然灌满双耳。
为什么我没察觉?原本麻木的神经瞬间绷紧。那水声大得惊人。
肩膀刚僵住,花洒的水声戛然而止。湿漉漉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瑞玲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尽管这段时间他一直像野兽般死死缠着她,可当她真正恢复清醒面对他时,回避的本能却瞬间占据了上风。是因为难堪,还是因为有未了的纠葛?她分不清。唯一清晰的是——此刻她无法回应任何事。这种直觉逼着她不断后退。
别无选择。她抓起李宇信那件被她像剥皮一样褪下的衬衫胡乱套上,手忙脚乱地扣着纽扣。必须在这个男人走出浴室前立刻离开的念头,让她心跳狂飙。
双手抖得厉害,纽扣全扣错了位。她一点点往后退,浴室柜门突然弹开,里面的杂物笨拙地砸落一地。
「哈,该死……」
伴随着男人烦躁的低咒,布料摩擦的声响传来。偶尔夹杂着剪刀的咔嚓声——他大概又在重新包扎伤口。
沉闷而厚重的砸击声连绵不绝。
她想撕碎那层虚伪的面具。在这个孩子面前,她不愿再戴任何伪装。如果此刻可以,她想剥掉那层冰冷的金属,将自己毫无防备的脸颊贴上孩子的脸颊。她重重踏下脚步。
「哈……哈……」
世界仿佛停滞,唯有那个男孩鲜活而真实地移动着。他背上驮着的小生物浑然不知将要发生什么,欢快地笑着,高高举起双手。
『不……』
当年在冰冷地面上找到索尼娅并将她抱起的男孩,如今已长成比整座冬宫还要高大强悍的男人。瑞玲透过冰面,看见八音盒旋转的倒影。因为那道光,她的眼底亮得刺目。
就在她狂奔过冰湖时,一个男孩与她擦肩而过。
「别过去……!求求你……!」
砰!身后的巨响逼她猛然回头。她看见那个男人在楼梯上踉跄跌倒,又瞬间撑起身体。他短暂地垂下头,随即活动了一下手腕。「求你……」他低声哀求。
对索尼娅而言,那个男孩是她生命中第一场不伴随痛楚的疼痛。
不行,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了。当然——砰!房门被粗暴撞开,急促的脚步声紧随其后朝她逼近。
冰层后隐约可见的巨大拳头终于砸穿了湖面。瑞玲本能地伸出双手。只露出一只眼睛的男人将她从冰水中一把拽出,随即将她死死勒进怀里。瑞玲几乎冻僵,牙齿疯狂打颤;而李宇信却抖得比她更剧烈,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这辈子,只有一个人。
你……你是……
脚步迟疑了一瞬。但当她看见宇信神色决绝地摸向绷带的绳结时,恐慌再次炸开,她拔腿就逃。
「——!」
她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却又毫无初见的生疏。明明是个孩子,那张成熟的脸庞却无比熟悉。
下颌剧烈颤抖,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每一次眨眼,都伴随着某处传来的碎裂声。笼罩万物的浓雾开始消散。战栗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呼吸变得粗重不堪。
「求你回来……!否则我们会永远分开。过了今天,在这片湖上,你们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第一个抱起我的男孩,永远温柔体贴的金贤,令人痛苦、烦躁却又思念入骨的李宇信。始终是同一个人。该死,一直都是他。
曾经湛蓝的湖水如今结成坚冰,折射着冷光,覆满白雪。她怔怔望着出神,而已经绑好绷带的男人正从身后追来。在他嘶吼出声的瞬间,瑞玲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冰面。
求求你……让我再见到他……就一次……怎样都好。
「呜……教官——!」
「啊……——」
瑞玲双目圆睁,面无表情地盯着男孩刚刚跑过的那片冰面。
「呜——!」
「李宇信!」
「啊……啊——」
她的整具躯体,仿佛都被钉死在了一个人身上。他要的根本不是她的身体,而是瑞玲那颗冻结的心脏。
昨夜似乎下了场大雪。她走下楼梯望向窗外,入目皆是刺骨的白。凝视着那片死寂的风景,瑞玲的脑海突然一阵刺痛。
男孩跑动带起的风吹乱了瑞玲的头发。极度的震愕中,她只能僵硬地转动眼球看向身侧。
她想叫住那个男孩,却依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舌头仿佛死死粘在上颚,动弹不得分毫。
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就一次……
瑞玲像初生的婴儿般张开嘴,将所有隐忍的悲恸倾泻而出。哭声深沉而晦暗,是她从未在任何一人面前展露过的崩溃。没事了。我不会松手。我抓住你了。没事了。李宇信一边吻她,一边在耳边低语,强行镇压着体内沸腾翻滚的情绪。
瑞玲只能无声地流泪。
咚!
喉咙彻底锁死。背着小物件的俄罗斯男孩径直掠过瑞玲身边。
「……」
「——!」
原来这个地方……这么美……
「韩瑞玲——!」
她从未大声呼唤过那个人。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我想见他……我想再见他一面……我……我忘了。原谅我。我忘得一干二净……她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猛击冰面。就一次……就一次,让我再看他一眼……水泡如火山喷发般从瑞玲口中涌出。相遇虽短,那个男孩的存在却给了她莫大的慰藉。因为那个宛如初升旭日的孩子,她前所未有地渴望活下去。她拼命蹬动双腿,瘫软的身体却在缓缓下沉。
只要稍一松懈,鞭子就会狠狠抽下。正如童年时看清冬宫璀璨表象下的残酷真相一样,那个看似天使的人,理应同样残忍至极。
咚!该死!
视线相撞。那一瞬,万物如定格的肖像般迟缓下来,胸腔像被子弹击穿般猛然收紧。仿佛有人硬生生撑开了她的眼皮。瑞玲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压制体内骤然爆发的惊涛骇浪。
头顶的冰层遭到暴力的重击。
受创的下半身仍残留着灼热的余温,她却只能大口喘息。衬衫粗糙的布料反复摩擦着敏感的乳尖,胀痛难忍,她咬紧下唇。可一想起男人昨夜那份毫无保留的赤诚,紧绷的面容瞬间溃散。
冲到室外,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陌生气味终于散去,冷风如刀般劈面而来。她的视线被前方一望无际的冰湖牢牢攫住。
男孩离得太近,近到月光映照下的睫毛都能一根根数清。乌木般漆黑的头发透着矜贵。肌肤近乎完美的苍白,仅被寒气染上一丝薄红。双唇殷红润泽,鼻梁挺括如刀削。还有……那双清澈如琉璃湖面的眼睛……
停在湖心的瑞玲拨开遮挡视线的乱发,拼尽全力朝湖的对岸奔去。此刻,她正用尽所有力气追赶那个男孩。她咽下滚烫肿胀的喉头里的痛楚,蓦然回首,看见幼小的索尼娅正挥舞着一个八音盒。瑞玲眼眶猩红,却温柔地笑了起来:
双腿发颤,胃部翻江倒海。她死死攥住扶手,强撑着不让膝盖软下去。本想折回佣人房拿回自己的东西,大脑却一片空白。瑞玲仓皇冲下楼梯,穿过死寂的宅邸。
砰!
她嘶吼着,直到嗓音沙哑得几乎破裂。
在冰冷地面上苏醒的索尼娅,就这样绝望地祈求着。但祈祷并未得到回应。冬宫早已在爆炸中灰飞烟灭,那些混乱的记忆被封存在潜意识的最深处。然而,她终于撕开了那仿佛被焊死的嘴唇,放声嘶喊:
但事实并非如此。
咔嚓……咔嚓……
刺骨的冰水瞬间没过头顶。瑞玲本能地挥动双手,可透支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分毫。恐怖的水流疯狂倒灌进肺叶深处。在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时,头顶上方已重新凝结出一层薄冰。
因为总觉得对方与自己并非同类,她始终保持着警惕,将利爪磨得锋利。
「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就算在这里分开,今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脑海中浮现出镜子里男人赤裸的身体,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但现在,是该从那场浓烈的梦里醒来的时候了。
李宇信每向前逼近一步,都在侵蚀、碾碎、重击着她冰封的心,留下如同刺青般的烙印。一场永远无法抹除的告白。
脚下薄薄的冰层如蛛网般迅速龟裂。紧接着,半冻的湖面轰然塌陷,将瑞玲整个人吞噬殆尽。
瑞玲死死搂住男人苍白的脖颈,失控地嚎啕大哭。颤抖的双臂绞紧李宇信的身体,仿佛至死都不会松手。极致的严寒触感确实与灼烧无异。那种滚烫而尖锐的痛觉,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
「别走……你们,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