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0;31;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番外短篇 · 2769 字
泪
∞∞∞
「路上小心,要是出了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李宇信一边说,一边替准备出门上班的瑞玲系鞋带。走路时脚踝若是不稳,身体就会被迫代偿受力。我甜美的女孩,脚后跟一旦抬起又落下,就会磨出水泡。
他打了一个绝不会松脱的死结。用力之猛,连额角的青筋都似要暴起。刚一站起身,他便感到一阵眩晕。
「我走了,好吗?」
突如其来的拥抱将他裹住。李宇信强压下反锁大门、绝不放她离开的冲动。他轻拍妻子的背。像个真正的丈夫,像个成年男人……
或者,啊……有没有哪个总统能惹出点大乱子?若有,权力就会出现真空;总统暂被停职,国情院的对外行动也会随之削弱。再者,预算一旦冻结,预备要员的训练就得中断,像瑞玲这样的特招也绝无可能。
他迅速掐灭脑海中掠过的阴暗念头。瑞玲正定定地盯着他。
「教官今天的日程是什么?」
「打扫浴室,然后去买菜。」
「公司那边不忙吗?」
「公司没我也能转。但我们的家不行。」
事实上,宇信的公司——Yuz公司——运转得异常出色。行动组全员皆为特种部队出身,处置突发状况的能力极强;情报分析组二十四小时监控着各个部署点位。此外,各部门彼此咬合,如精密齿轮般无缝运转。
如今,即便发生紧急状况,也不再需要李宇信亲自介入。外勤的老牌要员足以迅速决断,风险分析组早已备好各种预案与应急计划。除了每周例会,几乎没有紧急呼叫。
Yuz公司已成长到不再依赖「李宇信」这一个人,最终确立为一套完整的系统。因此,在瑞玲眼里,他大概像个无业游民。
「可还是……」
她偏过头,神色微沉。宇信藏起笑意,吻了吻妻子的脸颊。妻子似乎很享受丈夫在家的日子,却又时常为此生出几分负罪感。
我的猫头鹰无论何时都美得无可挑剔,但当她这样低落时,却会以另一种方式把人逼疯。这种时刻太过罕见,绝不能轻易放过。宇信毫不留情地亲吻妻子的脖颈与耳廓。
「仔细想想,这真是暴殄天物……!」
我想保护你。哪怕这意味着摧毁你的梦想与未来,哪怕这意味着折断你的意志……
宇信意识到这一切全是本能反应,只能扯出一丝淡笑。习惯这种东西,确实可怕。即便如此,他还是挑了离盆栽最远的那张沙发坐下。那个花盆,是最顺手的投掷武器。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梢。
明知该催妻子快点出门,宇信却依然揽着她的腰,不肯松手。别走,瑞玲。不管是你的梦想、目标,还是别的什么……统统忘掉,陪我玩吧。他将那股黏腻而赤诚的情绪,藏在漫不经心的假笑背后。
∞∞∞
『教官,我回来了。』
妻子出门上班的那一刻,他心里的时钟也随之停摆。他独自立于死寂之中,只是守着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
「家庭主夫。」
宇信将额头抵在玄关的门板上。每一次脉搏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他静默地等待痛楚消退,后脑的压迫感却愈发强烈。瑞玲,其实我今天的日程是……
他为她的进步感到骄傲与欣喜,但更庞大的恐惧与焦虑却将他层层裹挟。此刻一心扑在训练上的瑞玲,或许根本无从知晓。
然而,每当瞥见瑞玲手背上的淤痕,他的脸便不由自主地冷下来。
从入户门到窗户,距离4.2米。虽是三楼,这个高度依然足够脱身。他还借由玻璃柜的反光确认了走廊的状况。一名护士,两名患者。
李宇信的视线如常扫过桌面。
听着妻子平稳的呼吸,李宇信笑了。但那笑意带着几分锋利。明天,你又会带回什么样的伤,瑞玲?光是想一想,头颅便阵阵剧痛。
瑞玲皱起眉,推开用亲吻狂轰滥炸的丈夫。
「你小看我?我的家政技能多得很。打扫时,我只走最高效的动线;洗衣服时,我会精确计算每一个细节,确保面料不受损。至于菜单,更是完全依据韩瑞玲的健康数据量身定制的。」
「别把窗户全打开透气,像上次那样又感冒!还有,要是楼下的邻居再来给你送纸巾那些你用不上的东西,别收,听见没!那女人看教官的眼神,真让我浑身不舒服。我走了……!我爱你!」
汉格勒精神科诊所。
更准确地说,是查无病因的偏头痛与失眠。
作为国情院的老牌要员与专业人士,他认可她的能力。但作为丈夫,他想把她当成温室里的花朵护在身后,这种撕裂感日夜折磨着他。男人内心的冲突,仍在无情地冲撞。
瑞玲匆忙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去。
还有洗澡时听到的那些细微闷哼,他也只能沉默以对——这就是这个男人过去八个月的日常。
「瑞玲,你不知道你丈夫有多忙吗?」他的嘴缓缓张开。「你要是下班回来想歇一歇,家里的一切就必须由我来打理。维持家庭安宁是主夫的职责,我以前干的正是这一行。这种工作,我真的再合适不过。」
院长:李汉洙。
「哈……」
「其实,这类不明原因的症状比您想象的更常见。身体会如实反映我们的心理状态。通常,经历严重压力时就会出现头痛。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请问您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吗?」
「……嗯,我已经出来了。刚离开家,可能会晚一点到……」
「……」
太阳穴再次突突跳动。从额头蔓延开的痛楚,瞬间贯穿整个颅骨。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看来您已经做完了所有神经系统检查。核磁共振、CT和脑电图结果都正常。但您说偏头痛还是没有缓解,对吧?根据病历记录,您的头痛大约是从八个月前开始的。」
「没错。」
她匆忙推门而出的瞬间,宇信脸上勉力维持的笑意骤然冻结,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他僵立在门前,试图捕捉妻子残留的气息。
「我要迟到了。真得走了!」
每当发现她走路的姿态异于平常,他一天就要灌下好几次冷水。她的左膝似乎有淤青。面对拖着疲惫嗓音向他打招呼的瑞玲,他只是微微点头,装作若无其事。
医生飞快地眨了眨眼,假装忙碌地挥动钢笔。李宇信确信,那张纸上只会留下毫无意义的涂鸦。
就在那时,厚重的入户门后,传来了瑞玲讲电话的声音。
「什么?」
「像教官这样的人,怎么能只待在家里做家务?」
涂抹药膏时,他的手在发抖。正如他所料,瑞玲的膝盖一片青紫。每当她在睡梦中蹙起眉头,他的心也跟着碎裂一次。
「那么……和八个月前相比,您的日常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然而,无法替她承受分毫的,只有他自己发烫的胸腔;就连这点热度,他也只能咬紧牙关生生压下。表面上支持妻子的梦想,退居幕后做个支持者,实际上却把胃药当水吞。因为若不这么做,他觉得自己会亲手毁掉这个女人。
韩瑞玲开始受训,已经过去八个月。她日复一日地蜕变、变强,强到让宇信觉得,她或许已经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了。韩瑞玲就是那种人——只要是她认定的目标,就一定会达成。
夫妻专项心理咨询。
夜色渐深,直到她终于睡熟,李宇信才缓缓起身。月光下,瑞玲手臂与双腿上的淤青清晰可见。是心理抗压训练留下的,还是格斗训练造成的?哪怕心脏仿佛在灼烧,他也绝口不问。没人比他更清楚,要员训练的过程究竟有多残酷。
但每次趁她熟睡时偷偷检查那些伤痕,他的心就像被巨石死死压住。你不知道我给你肿胀的手指上药时,心里是什么滋味……看到训练服上的血迹,他的心如何抽痛;看到她掌心被枪械磨出的硬茧,他的思绪又如何陷入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