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628 字
瑞玲下了皮卡,深吸一口气。外头清冷的空气让她有种重新活过来的错觉。也许是晕车闹的,又也许是因为那个司机——她根本读不透他的心思。
有人说,人类仅凭体味就能嗅出契合的伴侣。这意味着某种由基因自动决定的联结,连我们自己都毫无察觉。
那么此刻的不适感,或许正是自然本能教她辨认出的警报。她快步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动作利落地拎出那袋食物。
「你有看护经验,为什么没选那条路?」
后备箱刚合上,靠在车身侧面的李宇信开了口:
「布拉斯顿特种安保公司全是男人。待着应该挺难受。」
他的姿态看似松弛。可当瑞玲再次抬眼时,那道居高临下的阴影提醒她——这男人太高了。他毫不费力就能俯视她的头顶。
金贤也这么高,对吧?无关紧要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可即便她拼命回想丈夫的脸,那张脸始终无法在脑海中清晰成像。
瑞玲双手换了个提袋的姿势,让自己舒服些,才答道:
「哪儿都一样。工作上认识的人,不管老的少的,全都烦人。有什么好比的?」
「……」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正剥着一颗糖。
我说错什么了?男人的视线死死钉在她的嘴唇上。
「在养老院,有个老头脱了裤子叫我去握他的手,让我帮他擦腹股沟。那种荒唐事多到能让人笑出声。」
「……」
「你觉得换个地方就不一样了?天下乌鸦一般黑。」
瑞玲转过身,朝后门走去。糖纸摩擦的细碎声响让她下意识回头。李宇信迎上她的目光,神情晦暗不明。他继续用指甲抠着糖纸。视线相撞的瞬间,男人条件反射般扯出一个笑。
「这儿正在抗议。有危险。」
他朝后门扬了扬下巴。远处,嘶吼声断断续续地回荡。
有人穿着制服同色的背心,头上绑着红布条,来回游荡。几个人围着燃烧的金属桶取暖,地上散落着丢弃的杂物。
他说得吞吞吐吐,不时偷偷瞥她一眼。
「布拉斯顿有人秘密潜入了这里的岗位。他们想从内部瓦解工会。」
他真的好像刚出现时的金贤……
「对不起……里面有点脏……」
「啊……」
「饭可以交给你吗?」
「……」
「要去就快点。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而就在这时——噗!——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她的胳膊。
「别告诉我你在抽大麻。」
「……」
即便身处这种境地,瑞玲脑子里盘算的依然是: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参与海外任务,把自己的名字塞进出征小队的名单。
「熟人?」他朝那个正走远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太危险。我在车里等。」
「你不是说要在车里等吗?」
年轻人突然又低下了头。
瑞玲没有察觉,自己嘴角已微微上扬。
「……!」
「我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就靠过去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瑞玲转过身,双肩垮塌,兴致全无。
「好奇就来看看……说到底,我是来送货的,还是来押人的?」
我好像再也不想搭理这个男人了。
双脚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两人距离缩短,男人满脸困惑地看着她。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体味和丈夫太像了……像得过了头。
一个穿背心的男人大喘气地跑过来,高声喊道。他的目光径直锁定了那只印着布拉斯顿标志的大袋子,显然见惯了这东西。
其实,她更惊讶于自己。仅仅因为一丝微不足道的线索,理智怎会动摇得这么快?每当这种感觉涌上来,对丈夫的思念与失去他的空洞,就让她觉得自己愈发可悲。而对金贤的恨意,仍在不断膨胀。
想杀了他……却又想彻底看清他……她闭上眼,试图强压下这团混乱……
「行。」
「啊!小姐……!」男人的喊声透着紧张与羞怯。但瑞玲已经失去了兴趣。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四肢沉重如铅。
闭嘴吧。瑞玲心想。是该一拳砸烂他的嘴,还是直接踹上他的肚子?恶念翻涌。
「我只想看你吃饭。」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吃……」
「打扰一下!」
「不是。」瑞玲拖着步子,缓慢应道。
「呃……你跟着我干嘛?」
他将糖纸随手弹进瑞玲拎着的食物袋,摆了摆手。
在那些疲惫不堪的日子里,金贤常常像个幽灵——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刻现身,递上可靠的肩膀。这段记忆猛地涌入脑海,太阳穴突突直跳。
瑞玲沉默了片刻。这男人噎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反倒让她苦笑出声。
她像猫一样眯起眼睛,男人慌忙眨眼。「呃……我不确定。这些都是我妈弄的……」瑞玲缓缓点头。
「什么?」
右侧,李宇信正走过来,神色古怪。双手深插在长大衣口袋里,眉间那道深刻的褶皱让瑞玲浑身不适。
「算了。不该打扰你的。好好吃饭。」
「什么?」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男人又鞠了一躬,匆匆离开。
「……」
长相平平的年轻人弯腰接过袋子。就在他低头道谢的那一瞬,瑞玲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瑞玲一惊,循声转头。
「对。一种能让我发疯的味道。」
「或者用了衣物柔顺剂?」
「多谢。」
啊……也许就是他了。瑞玲朝他走去。
「我……只想看你吃饭。」
瑞玲下意识审视着他的身高、五官,甚至手背。下颌线硬朗分明,整体气质却透着粗粝。那双大眼睛瞪得滚圆,带着乡下青年般的纯良;而他局促的举止,竟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瑞玲咬住微颤的下唇。这感觉或许只是幻觉,但不知为何,心脏隐隐作痛。
他的局促不安,让瑞玲心底某处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没错。我就是想认识他才盯着他看。怎么?」
瑞玲拎着食物袋走进后门。她不确定该把东西交给谁,只能边走边四处打量。越靠近后门,嘈杂声越大,但似乎没人留意她。
男人的声音透着迟疑。瑞玲想了想,答道:
瑞玲咬紧牙关,火气上涌。真是最糟的局面。偏偏在她最脆弱、险些暴露情绪的节骨眼上,这个男人出现了。简直像在蓄意挑拨她的怒火。
瑞玲盯着男人的锁骨——那是一根被肉包裹得严实的骨头。亢奋瞬间褪去。尽管如此,她还是放柔了声音问道:
什么?话全卡在了喉咙里。我本就没指望什么,但……这个男人……瑞玲满眼狐疑地盯着他,而男人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把糖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你喷香水了?」
「……!」
「往工作现场安插安保力量是常规操作,但政府和警方如此偏袒一家私企,还是头一回。大概正因如此,他们才不知畏惧。」
瑞玲像被催眠般跟了上去。男人察觉到背后的气息,停下脚步挠了挠后颈。那股气味再次飘来。
「……味道?」
「我想看看你吃得有多香。」
随着男人的动作,一股极其熟悉的气味飘散开来。
「但如果你愿意给我号码……下班后我请你吃饭……」
「危险的时候知道躲,好奇心一上来就立刻凑上去。所以,刚才让你看得那么入迷的男人是谁?」
入职以来的高压、劣质快餐,加上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的怒火瞬间濒临临界点。哪怕她清楚,这不过是种宣泄……
语调平板,底下却藏着戏谑。
「在这儿?为什么?」
「算了。把我的名字加进名单就行。我没兴趣讨好你。」



